哈羅德拿出幾樣測距的尺矩量了量,只是咋舌不已:「賊禿那紙上寫的什麼幽靈州啊,苦海啊,難道是說北平新都的地下是一片海?還是說,這個苦海就是‘洞天’所在的位置?」
然這只是猜測,無法得出定論。
他們小憩一會,醒來已經是日出之時。初陽普照之下,整個北平的天空有如萬點金鱗,照著北平一帶山川城郭,很是氣派。
建文道:「那偈子裡判青龍船化作巨龍,吞卻大地山河,如果恰與事實相符,那肯定又是逃不了一場惡戰了。」
他們大致確定了四大靈獸的位置,由三老前去檢視南北西三個方向,自己和七里去尋找青龍關押的位置,而哈羅德則留在原地斡旋。
此番他們首要的任務自然還是跟蹤那座被當做法器的八臂兩面大佛——也就是建文口中的哪吒——到底去到了哪個方向,至不濟也要把所有資訊彙集到哈羅德這裡,看他能否計算出一些什麼東西。
建文和七里拿了宛渠人給的厭勝機關,半日之間行得離新都越來越近,發現這一年之內,都城已經頗具規模。他們跟到一隊看上去顯然只是儀仗的隊伍,見機行事。
這群軍士們牽引著大車正在行軍,揚起滿地黃塵。
軍士越多,也就越難以藏身,好在跟在那隊軍士後頭走沒多遠,他們便在一處小丘停了下來,那小丘建有一座木殿,軍士們就在殿外將大車中運送的那些儀仗器拿了出來晾曬。
七里帶著建文藏在小丘的灌木叢裡繼續觀察,只見丘陵上先是攤開四面黃龍旗,四名護旗手的盔甲也晾在一旁;接著是日旗、月旗;風、雲、雷、雨旗;江、河、淮、濟旗;五嶽四瀆旗;各色響節、華蓋、曲蓋、各色方傘、風幡;繡著花氅的戈戟,紋著神獸的大幢;更不提那些班劍、吾杖、立瓜和骨朵散了一地。
七里看了一會道:「當皇帝好麻煩,我看著頭就疼了。」
他們正要撤離,最中間的一個大箱子中又擎出一杆三五丈的大旗杆,隨後是一卷旗幟,散開來後建文「咦」了一聲。七里道:「有什麼不一樣嗎?」
建文道:「這是‘青陵九氣旗’。」
七里向那大旗看去,只見那旗面上是藍心黑邊,中間正好畫著一隻青龍,只是生有一對碩大的蝙蝠肉翅,青龍邊上是一個他看不懂的道家秘符。
建文道:「這旗我小時候只見過一次,說是祖皇爺在鄱陽湖打陳友諒的時候用過。那時他們和食菜事魔教……哦,就是阿夏號上那個聖火教合作,搞了一個五行旗的水軍,運作靈船打敗陳友諒。這旗在這裡,看來青龍就在這座木殿裡了。」
說到這裡,建文突然眼睛一瞪,右手忽地捂住了心口。
七里見是那些軍士把旗擎起來,木殿裡突然升出重重青氣,便知建文所言非虛。而青龍與建文彼此感應……
「還好吧?」七里低聲問道。
建文點點頭,再次望向木殿。
那些軍士被青氣唬了一跳,知道是有靈顯聖,就趕緊把旗收了起來。建文臉色稍緩,又不能拿機關去打草驚蛇,只好先記下位置,回去與三老匯合了。
他倆回到山頭,見三老正在一塊大石頭上吵嚷,哈羅德在一旁苦勸。
建文和七里趕過去,只聽山北嚷道:「跟你說了,那旗子是紅心藍邊!」山南不服氣:「胡說,明明是黑心白邊。」中山道:「你們兩個怕不是近覷眼,那就是白心黃邊的旗子。」互相爭執不下。
建文趕緊上前道:「好了好了,三位伯伯都沒看錯,那三面旗子一面是南方丹陵三氣旗,一面是西方皎陵五氣旗,一面叫做北方玄陵七氣旗……總之你們說得都對!」三老這才停下爭執。建文又問:「所以就沒有一個人看到那個八臂哪吒像嗎?」三老這次倒是統一地搖搖頭。
觸不到那尊八臂神造成的小洞天,就完全沒法救出鄭提督,要憑他們對付姚國師勝算太小,騰格斯他們的救援船也還沒到。建文拿出那枚殘紙凝眉思索,走了幾步就坐在石頭上,向山外遠眺。
建文幾乎能想象到一座新城在北平拔地而起的樣子,但姚國師若是發動四靈,這座城池便將會成為通往邪惡彼岸的入口。他又想起之前祖皇爺喊著全家老小改名字,把五行統統給去掉的事,所謂不以人之五行奪天之五行,也許就是唯恐像老阿姨和姚國師家裡那樣,讓朱家的血脈有意無意地形成一種不可控制的活人獻祭吧?
而眼下的北京城裡,這陣法之中白虎為毛蟲、朱雀為羽蟲、玄武為介蟲、青龍為鱗蟲,可謂是四靈齊聚了,但五行並不齊全。五蟲之中,唯獨缺一味無甲無介、無羽無鱗的「蠃蟲」——那就是人類本身。
這三墳五典建文是背得爛熟了,裡面說人是萬物之靈長。如果要補完這座大陣,那中間所闕一味「人類」,必定也得是天地間頂尖的豪傑,人中麒麟一般的人物。
此人須得獨一無二,須得天縱英才,須得統領千航萬舸,踏雲雷海波而面如平湖……須得連那個自命不凡的姚國師,也能點頭認可。
建文看向那殘紙之上,薔薇風標中心的空白圓心觸目驚人,他感覺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
七里他們看著建文神色凝重地站起來,都不知他推測出了什麼事情。只見他揚手將那張殘紙拋向風中,咬牙道:
「四叔,你的手筆真是令小侄佩服。」
這座勢將傾覆整座新都的大陣若想發動,其中心缺少的那一味「人類」,除了鄭提督,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