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攻心 1

四海鯨騎 馬伯庸、馳騁 第2頁,共2頁

「哎呀!」

建文的劍又一次刺進日本戰俘的胸口,帶血的劍尖從背後穿透,展現在站在後面的日本戰俘眼前。這些失去戰意的戰俘終於知道下面將會發生的事,他們是一群待宰羔羊,等待他們的是被屠殺的命運。

「快逃啊!快逃啊!」

上千名戰俘像是雪崩般開始潰逃。看守的蓬萊水兵先是呵斥,用刀槍威脅,可瀕臨死亡的人們像是驚馬,只知道玩兒命逃跑。看守們砍殺了一兩個逃亡者想要穩定局面,但這種殺戮能造成的只會是更加瘋狂的逃亡。周邊的蓬萊水兵原本就被建文的話所動搖,戰俘的逃亡、看守加入殺戮,使他們嗜血的本性也都被激發出來,一場圍獵般的屠殺開始了。

港口變成屠場,很短的時間裡,一百多名日本戰俘變成了屍體。潮水般的戰俘跳海企圖逃脫,少數則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念著佛祈求饒恕。殺紅眼的蓬萊兵根本不管他們的乞活舉動,掄起大刀朝著人頭上砍下,瞬時又有幾十人被砍殺。

建文一口氣殺了三個人,第四個目標是一名哆哆嗦嗦口唸「南無阿彌陀佛」的獨眼龍,這傢伙頭上裹著黃色頭巾,裸露的胸膛長著胸毛油亮發黑,一看就是個日本海盜。建文豪不憐憫地上前一腳將他踢翻在地,雙手反握著寶劍刺向他胸口。

獨眼龍倒也機靈,雙手在胸口合十夾住寶劍,劍尖從他掌心透出,直指向他的胸口。儘管獨眼龍的力氣比建文大得多,但建文自上而下,用盡全身力量向下刺去,僵持片刻後,獨眼龍力氣不支,劍尖朝著他胸口一分一分逼近。

建文可以看到對方快速張合的鼻孔,他的劍只要再向下三寸就能扎入獨眼龍的心臟。

「求求大爺,饒了小的吧,饒小的一命……」

獨眼龍可憐巴巴地睜著僅存的眼睛,聲音顫抖著懇求,理智逐漸回到了建文體內。刺向獨眼龍的劍力道減弱,直到徹底消失,建文鬆開劍柄,他將雙手翻過來舉到眼前。一雙沾滿鮮血的手,粘膩、腥臭,令人作嘔的紅色讓他一陣陣頭暈目眩。他向周圍看去,地上躺著二三百具死狀悽慘的屍體,木質的棧橋被鮮血完全淹沒,鮮血又從棧橋上溢位,從邊緣「滴滴答答」流進大海,將海水染紅了。

人們臨死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蓬萊水兵還在亂鬨鬨地追砍戰俘,海面上浮滿跳到水中求生的人們,有些人已經遊得相當遠,恐懼讓他們生出近乎無限的力量,他們抱著海面上撈到的戰船遺骸浮木,望著棧橋上的這上場殺戮。

「你在幹什麼?在幹什麼?」七里的聲音像風一般掠過在耳畔,建文回頭去找,卻找不到她的身影。

「記住破軍最後和你講的話,不要讓怨恨吞噬你的心。」

七里的聲音越飄越遠,建文左右尋覓,混亂的人群阻礙了他的視線,他什麼也沒有看到。騰格斯和哈羅德從遠處跑來,抓著他的肩頭用力搖晃,可他什麼也聽不到,兩個耳朵只是一個勁兒地空鳴。

一名蓬萊水兵發現了獨眼龍,搶到建文身前舉刀要砍,獨眼龍用手護住腦袋,發出嗚咽哀鳴。

「不要再殺了!」建文手疾抓住那名水兵的手腕,「饒了他吧。」

水兵也漸漸恢復了理智,高舉的刀緩緩放下,獨眼龍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感謝不殺之恩。判官郎君從驚愕中反應過來,連忙下令不許再殺人,更多沒有參與進屠殺的蓬萊水兵加入到勸阻的行列,屠殺的風暴終於平息。

游到遠海的日本戰俘有四五百人,他們見局勢緩解,也開始迴游。這些人知道,在這茫茫大海上,想要靠著游泳逃生顯然不大現實,回到蓬萊港口接受命運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突然,迴游的人群發出驚叫,有的還在遲疑,更多人卻加快回遊,似乎棧橋上剛剛發生的殺戮不再可怕,海面上發生了推動他們反向逃生的新恐懼。

「怎麼回事?」建文眯著眼想要看清楚些,但這些人實在遊得太遠,從他所站的位置看去,只是一大堆浮在海面上隨波逐流的黑點。

哈羅德掏出千里鏡,調整好焦距,閉上一隻眼朝著人頭攢動的海面看去。他看了一會兒,臉色變得煞白,嘴裡發出「哎呀,哎呀」的怪叫。

「看到啥了?是啥啊?」騰格斯在旁邊看得著急,一個勁兒地問,哈羅德也不回話,只是自己看。騰格斯耐不住性子,一把搶過千里鏡,自己拿著看。

「看到什麼了?」建文問手足無措的哈羅德。

「鯊魚,好多鯊魚,鋪天蓋地,胡天胡地,花天酒地……」哈羅德像是進入癲狂狀態,手舞足蹈地亂說亂叫。

建文心中一凜,他想到一個人。旁邊的騰格斯也叫起來,「鯊魚,好多鯊魚,嚇煞人了!」

建文趕緊從他手裡接過千里鏡,從凸面玻璃鏡頭中看到的,果然是像尖刀般成群結隊劃破水面的眾多鯊魚背鰭。海面上游動的人群像魚群般朝著棧橋拼命遊動,但又哪裡遊得過鯊魚?不多時,幾個在後面的戰俘已經被鯊魚追上,鯊魚蜂擁而上,用鋒利的牙齒將他們身體撕裂,然後啃食他們的身體,鮮血在海面上擴散開,又刺激著更多沒有搶到食物的鯊魚追逐新的獵物。

建文趕緊放下千里鏡,他大概猜到將要出現的人是誰。不遠處的判官郎君也眉頭緊鎖,不悅地在一旁說道:「貪狼這個混世魔王,難道是聞著血腥味兒來的?」他對貪狼這個主人的盟友再熟悉不過,若非破軍常年壓著他,這傢伙不定能幹出多少事來。破軍剛一死他就出現,莫非是要來分一杯羹?

他正想著,忽然看到建文攀上停泊在港口裡的青龍船,騰格斯、哈羅德等人也跟著上了船。

「你們要去做什麼?」判官郎君總是摸不準這位太子爺的心思,就像他總也摸不準破軍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