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珍珠港 2

四海鯨騎 馬伯庸、馳騁 第2頁,共2頁

破軍按著發呆的建文後背用力一推,「去吧,這小妞不錯,切莫和我一般錯過了。」

建文的身體被破軍一推,向前趔趄幾步,他再回頭看時,只見破軍正朝著自己微笑,目光中滿是期許。他堅定地對破軍略一點頭,朝著舷梯跑去,青龍船就在下面等著他。騰格斯從刁斗上一躍而下,哈羅德抱著繩梯往下爬,嘴裡還在抱怨騰格斯不講義氣,也不帶著他一起。至於銅雀,他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早就站在青龍船的甲板上。

破軍見幾個人都上了青龍船正要出發,對抱著手在一旁的判官郎君說道:「日本船有好幾艘,只怕他們應付不過來,你也幫他們一下吧。」

判官郎君「嗯」了一聲,招呼幾名手下同去,他看到沈緹騎主從二人也在船上,便也順便叫他們兩人跟自己同去,這兩人在他的監控下,須臾不肯放離。破軍想了一下,又把他叫住,「你沒有帶刀,拿我的劍去用吧。」說罷,他從腰間解下巨闕劍朝著判官郎君一丟,判官郎君左手穩穩地接住劍,然後從船舷上翻身躍下,跳上了青龍船。

看著青龍船解開拴在座船上的纜繩,朝著七里和日本船的方向快速駛去,破軍這才命令返航,回蓬萊。

蓬萊島上變成了一座大工地,到處是腳手架,工兵們用手推車推走一車車的瓦礫、碎木,用從珍珠港運來的新木料修補破損。排程員用小旗和哨子指揮起重灌置將破損的大炮從炮位上吊下來,裝船運走。那些由巨木、齒輪和繩索構成的龐大起重灌置在人力作用下,能輕易抓起幾千斤的重物。破軍揹著手悠閒地從他們旁邊經過,工兵們見到大王來視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問好。破軍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工作,自己信步閒遊檢視一番,見所有維修工作都井然有序,這才沿著街道穿過大黑門,獨自朝著柏舟廳走去。

此時天光大亮,本該是貓咪們結束夜間的遊戲,開始懶洋洋睡覺的時間。可不知怎麼了,沿途的貓都毫無睏意,不管黑色、白色還是三花的,個個精神得反常。它們鬧貓一般在街道上、屋頂上、房脊上對著天空亂叫,蓬萊各處都是此起彼伏的貓叫,成千上萬,如同貓的大合唱。

「大概是風暴要來了吧?」破軍看看天上,只見天上晴得沒有一絲雲彩,藍得亮眼,哪裡有風暴將至的樣子。不過,海上的天氣像是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上一刻還是晴天,下一刻即是風暴的情況也不少見。

一隻大腹便便的白色波斯貓笨拙地在柏舟廳屋頂上行走,不料腳一滑落了下來,破軍平地躍起,身手敏捷地將它抱住。這是隻成年的母貓,毛色雪白油亮,肚子鼓鼓的。破軍端詳了片刻,又摸摸貓的肚子,說道:「白鳳,你這是要生了嗎?怎麼這般不小心?」

波斯貓到了主人懷裡,「喵喵」地輕叫兩聲,便伏在他懷裡甜甜睡去。破軍輕輕撫摸著它的貓,進入柏舟廳,在他身後,兩扇沉重的木門「咚」的一聲自動關上。

桅杆構建而成的柏舟廳,是破軍平日最喜歡的地方,他喜歡一個人在空曠的大廳裡走來走去,看桅杆上刻著的記錄。他記得這裡每一支桅杆的來歷,記得每一次驚心動魄的戰鬥,記得每一名在戰鬥中犧牲的戰士的名字,就好似他記得蓬萊的每一隻貓一樣。

桅杆縱橫交錯地插在一起構成了柏舟廳的屋頂架構,從下往上望去,像是望不到頂的桅杆森林。

大廳裡迴盪著破軍的腳步聲,他慢慢踱著步,思考很多事,蓬萊的事、佛島的事、南海之盟的事,他要理出個頭緒,今晚要向建文一一說明。

突然,他感到身後有輕微的金屬碰撞動靜,似乎在朝著自己逼近。他本能地略微錯身,一名日本武士挺著刀用力過猛,擦著他身子衝過去。武士翻身還想再刺,破軍飛起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刀,然後迅速轉到對方身後,單手抓住他脖子一扭。只聽「嘎巴」一聲,武士的頸椎被扭斷,屍體癱軟地摔倒在地,鐵質盔甲碰撞地面,發出巨大的「咣噹」聲。

破軍面色凝重地放下波斯貓,受驚的貓咪「嗖」地跑到了大廳的角落裡。

破軍朝著屋頂望去,只見離地數丈的屋頂上,每一根桅杆後面都悄無聲息地閃出一名日本武士的黑色身影,他們穿著全套黑色盔甲,拉低的盔簷下還戴著可怖的黑色面具,密密麻麻竟有上百人之多。

武士們像下雨般從屋頂跳落下來,甲板亂撞發出的「嘩啦啦」聲如同夏天被大風成片吹拂的白楊樹樹葉。

破軍注意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貼著畫有古怪字跡的符咒,這是日本陰陽術特有的隱身符,貼上這符的人可以在一定時間內隱身,不被他人發現。看樣子,這些武士就是靠著這種隱身符成功潛入蓬萊。

見破軍輕易殺死一名武藝高強的旗本武士,其他武士都有點不敢上前。為首的絡腮鬍子武士也穿著盔甲,和部下們的區別只是沒有戴頭盔。他大喝道:「在下日本第一武者,島津薩摩守,奉武田將軍之命取閣下首級。」

島津薩摩守手一揮,四名旗本武士舉著刀朝破軍衝來,破軍伸手摸向腰間,才想起巨闕劍剛剛給了判官郎君,自己現在手無寸鐵。他順手抓起剛殺掉的那名旗本武士的日本刀迎擊對手。只見刀光一閃,破軍的身體在轉瞬間移到四名旗本武士身後,四名旗本武士像是中了定身咒語,呆立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噴出四股血箭,屍體轟然倒地。

破軍感到肩膀一陣疼痛,他的劍傷未愈,只要稍微用力傷口就會裂開。更何況,巨闕不在手裡,這把日本刀分量和手感都不對,他用起來很是不舒服。

「閣下果然好身手,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應付一百名刀術高超的精銳武士。」島津薩摩守咧開嘴露出滿口的黃牙,笑著說道。

「那就試試看百人斬好了,今日本王正有些閒得發慌。」破軍甩去刀上的鮮血,握緊刀柄。

島津薩摩守收斂笑容,雙手舉過頭頂,兩個手掌朝著破軍的方向用力一劈,像是要把破軍剁成三段。大廳裡響起一片「嘩啦啦」的甲片撞擊聲,近百名武士一起朝著破軍衝去。

三艘追擊的日本船,冒著濃煙在沉沒,判官郎君輕易地收拾掉了日本船上所有的追擊者,他還劍入鞘,看著騰格斯從小船上將七里抱到青龍船上來。

七里身上受了許多處傷,所幸都不致命,大約是過於疲憊的關係,她正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建文百感交集,又是心痛、又是著急,他想也沒想,就伸手要去給七里治傷,判官郎君伸出劍鞘將他攔住。

「你幹什麼?」建文見判官郎君阻止自己為七里治傷,生氣地吼道。

判官郎君並不氣惱,淡淡地說道:「你治好她的傷,自己不也會變成那樣?豈不是還要賴在蓬萊養上十天半月的?」

「可是……」

建文還要爭辯,判官郎君卻回頭去問沈緹騎,「你們錦衣衛應該有什麼治傷的蟲吧?拿出來用用吧。」

沈緹騎討好地對著判官郎君乾笑兩聲,走到七里身前蹲下,用手按在七里胸前摸摸心跳,然後嘴裡念著什麼。只見從他袖管裡鑽出一隻白色的肉蟲子,順著他手背爬到七里身上,然後沿著脖子一直爬到七里嘴邊鑽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七里「啊」的一聲睜開眼。

眾人看得都驚呆了,判官郎君唸叨著,「什麼玩意兒,還挺管用。」

「錦衣衛緊急時救命用的還魂蟲,用各種大補品還有秘藥養成,只要吃下去,傷勢立愈。」沈緹騎陪著笑臉回答完,退到一邊。

七里睜眼看到建文、騰格斯和銅雀等人,感到恍如夢境。她摸向腰間,腰間硬邦邦的袋子還在,她比劃著要建文取下來看。建文解下袋子一看,裡面竟然正是丟失多日的傳國玉璽,他又驚又喜,正要問七里,銅雀在一旁說道:「她現在說不出話來,快給她喝點兒水。」

哈羅德摸出一隻水壺,開啟蓋子交給七里,七里抱著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這才緩過氣來,對建文說道:「將軍還活著,還有……還有他要偷襲……」

她話音方落,只見數十艘日本船在遠處出現,訓練有素地分成數隊,朝著珍珠港和蓬萊駛去。接著,這些船隻對著失去防禦能力的蓬萊猛烈炮擊,即使是在幾十裡外的海上,也能聽到隆隆炮聲,蓬萊島上騰起一團團爆炸的黑煙。

「糟了,」判官郎君鬚髮皆豎,望著蓬萊的方向,「日本人原來是要在珍珠港偷襲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