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也假裝跟著祈禱,眼睛還是在偷瞄著矮子將軍和蘆屋舌夫,她發現,蘆屋舌夫一直在朝著自己看。
「難道他看出破綻了?」七里感到汗毛聳立,這個陰森森的陰陽師深不可測,讓她始終摸不清底細。
蘆屋舌夫忽然咧開嘴一笑,對矮子將軍說道:「將軍大人,似乎有小蟲子混進碗裡,我們是否該把它挑出來?」
「噢?什麼蟲子?」矮子將軍正在帶著武士們祈禱,聽蘆屋舌夫這般說,抬起頭眨巴眨巴眼,一臉的茫然。
「你看啊,不覺得此人可疑嗎?」舌夫笑著伸出手指,用他長而捲曲的指甲指下面跪著的忍者。
七里心中一涼,她沒想到在自己躊躇的時候,竟然被蘆屋舌夫看出了破綻。自己究竟哪裡出了差池?是游移的眼神,還是手握著刀柄太緊?她感到心跳在加快,右手將刀柄握得更緊,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怎麼?不願意自己承認?好吧,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招認。」蘆屋舌夫起下頭,雙目上挑露出白色眼球,舌頭也伸出幾寸長,舌尖上閃閃發光。這是他慣用的迷魂術,只要被這法術攝住,沒有什麼秘密不會招出來。
七里此時已無選擇,她的刀拔出一半,作勢要拼死一搏。就在此時,她聽到擦著耳朵的「嗖嗖」兩聲,兩道銀光朝著矮子將軍還有蘆屋舌夫飛去。矮子將軍看起來像個肉球,身子倒也靈活,只見他向後一閃,抓過抱著刀的侍童擋在身前,侍童「啊」地慘叫一聲,當場被飛刀刺中咽喉斃命,蘆屋舌夫則收起舌頭略一閃身,閃過刺向自己的飛刀。
一直跪在她身邊的忍者跳起兩丈多高,飛到大廣間的房樑上,單手撐著牆壁。屋子裡的武士們都抽出刀,將牆角圍住,眼看著這忍者無路可逃,只要跳下來必被萬刃分屍。
「你是何人!」矮子將軍將侍童的屍體推到一邊,氣急敗壞地仰頭指著忍者問道。
那忍者倒也不慌不忙,他「咯咯」冷笑起來,「在下是錦衣衛密探,奉命潛伏在你身邊。胡大人早料到你們倭寇靠不住,才命我來摸摸你們的底細。現在才被你們發現,是不是太晚了?剛剛的言語,早被我用傳聲蟲錄下來,蟲子也飛走了,兩個時辰後,胡大人就能聽到你們的講話。」
聽到「傳聲蟲」三個字,不要說七里,連蘆屋舌夫也吃了一驚。和擅長利用海洋珍物異獸的陰陽師還有忍者不同,大明的錦衣衛偏愛巫蠱之術,用自己培養各種的蟲類為自己解決問題。七里上次見識到沈緹騎用蟲子吃掉被殺錦衣衛的屍體,這次又聽說錦衣衛密探用所謂「傳聲蟲」傳遞情報,不由得不吃驚。
「殺!給我殺了他!」矮子將軍扯著公雞嗓氣急敗壞地尖叫,武士們紛紛將手裡的刀朝著錦衣衛密探所在的位置擲去。錦衣衛密探在板壁上像蜘蛛般靈活閃避,投向他的刀剁了一牆,如同刺蝟的針刺,密探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自己所處的危險處境。
「不好!」蘆屋舌夫忽然想起跟著這錦衣衛密探前來的另一名忍者,在他們將注意力都集中在牆上的錦衣衛密探時,那名忍者悄無聲息地失蹤了。舌夫左顧右盼,結果發現原本放在世界地圖屏風旁的傳國玉璽不見了,顯然是被那人偷去。
他趕緊指給矮子將軍看,矮子將軍見玉璽沒了又驚又氣,跳腳大叫:「追,給我追!把另一個奸細給我追回來!我要把此人身上的肉磔成碎塊,然後用烙鐵燙!」
破軍掀開裹屍布的一角,看了老何最後一眼。躺在裹屍布裡的老何穿戴一新,臉也擦得乾乾淨淨,平靜得像是睡著了,破軍將裹屍布蓋回到老何臉上,示意葬禮繼續。四名工兵手腳麻利地用布條將裹著老何屍體的裹屍布捆好,像是在包裝一樣貨物,在嗩吶演奏的淒厲樂聲和禮炮聲中扛到船舷邊上,用力拋入大海。
白色的裹屍布裹出的人形「噗通」一聲掉進藍色的大海,激起白色的浪花。白色人形在海面浮了幾浮,漸漸沉下去,當模糊的白色人形從視野消失,海面又恢復瞭如初的藍色。
建文是第一次參加海葬,想著那麼愛絮絮叨叨的一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沒了,他感到心裡憋悶得難受。可是,同來的破軍、判官郎君以及其他蓬萊人倒並不顯得悲傷,有的還在聊天。建文本來心裡還挺難過,看到他們的樣子倒是有些好奇,悄悄問同來的銅雀是什麼情況。
「蓬萊人都是自詡為戰鬥民族,他們從不覺得死在海上和死在刀口下有什麼好悲哀的。在他們看來,這可是死得其所,人們不但不會哭,還會為他的走運感到慶幸。另外認為自己與大海是為一體,死亡不過是另一種迴歸大海的方式,是以死後都要海葬。若是他們死在陸地上,或者老死在床上倒是天大的悲哀,所有人都會為他哭泣。」
聽了銅雀的解釋,建文感到這些傢伙實在是不可思議,若是按照大明的習俗,老死在床上並且入土為安是完美的人生結局。
「所有加入蓬萊的人,不管你來自哪裡,都要自願斷絕過往的族屬、國家、信仰。蓬萊人自稱是全新的海人民族,他們有一整套屬於自己的生活習慣,破軍要建立的不光是個島嶼,而是要打造有著全新信仰的新種族。這小子的野心真是很大咧!」銅雀眯縫著雙眼,捻著不多的鬍子說道。
執行海葬的船隻是破軍的座船,從這裡極目遠眺,蓬萊已停靠在珍珠港附近,這座人工島嶼並不比它要停靠的天然礁島小多少,遠遠看去,倒像是珍珠港在靠近蓬萊。蓬萊的多數水兵都已上島休息,只有少量當值工兵在勤奮工作,從珍珠港運輸各種補給品,以及維修蓬萊因戰鬥及爆炸造成的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