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護身符 2

四海鯨騎 馬伯庸、馳騁 第2頁,共2頁

「在下一介武人,不懂得這許多,皇上面前有勞公公了。」鄭提督對右公公敷衍地拱拱手,算是給他一個交待,自己拖著傷腿先自朝著舷梯去了。

「鄭提督,可要記得你的話。」建文朝著鄭提督背影喊道。

鄭提督的背影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太子放心,我鄭某人說到做到,待我事情辦完了,自然來向你說明一切,然後領死。」說完話,他扶著舷梯艱難地走了下去。右公公向建文只低頭致意了一下,就也被左擁右簇地護送走了。

建文的心中五味雜陳,既有痛也有苦,既有喜也有悲,唯獨沒有恨。不知為何,只是將劍推進鄭提督脖子的瞬間,他對鄭提督的恨忽然變得稀薄了。

鄭提督回到寶船後,指揮著大明水師脫離了戰線。此次大戰,明軍雖損失大小船隻將近百艘,官兵死傷數千,其實實力尚存四分之三,遠在蓬萊軍之上。蓬萊軍雖然損失比明軍要小,折損卻達到三分之二,若是繼續再戰則必敗無疑,虧了銅雀買通右公公了結此事。

雙方交換了俘虜,各自搜救傷者、打撈屍體,明軍在下午一點左右離開戰場,右公公既然拿了錢,又看在建文面子上,再不可能來攻蓬萊。何況,明軍損失也不可謂小,修整也是必要的。

蓬萊軍算是獲得慘勝,班師回營,也修整軍馬船隻不提。

建文又想起丟在海里的傳國玉璽,愁眉不展,騰格斯自告奮勇要下海去找,抓著哈羅德要他再做個潛水器,可任憑他要掐斷哈羅德的脖子,哈羅德也說做不出了。他說上次是在淺海搜尋,這蓬萊島是在海上的一座浮游島,然後講了一堆大陸架、深海水壓之類騰格斯聽也聽不懂的道理,反正一句話就是那麼深的海,他做的那潛水器下去就得被壓扁。

最後,騰格斯還是去找了他的虎鯨兄弟,連用手比劃帶嘴裡發出怪聲總算讓它們明白是要去找個方形狀的東西。虎鯨們潛水找了一下午,一直找到天黑,方方的東西倒是沒少找上來,只是沒有玉璽。建文最後說算了,既然破軍願意將王命旗牌給他,好歹青龍船也能繼續操縱,說不定哪天會冒出個書生,像把秦始皇丟在水裡的玉璽撈上來一樣,將玉璽還給他。

當天晚上,破軍在柏舟廳大擺慶功筵席,招待參戰將領,連當值的基層士兵也都在崗位上得到了一頓豐盛的酒肉大餐。

騰格斯和哈羅德還在酒醉後合唱獻歌,只是一個唱長調,一個唱男高音,怎麼聽也不是一回事。判官郎君在斷臂上臨時裝了個鉤子,看他吃飯的模樣,想學會左手用筷子還需要些時日。破軍連連向第一功臣銅雀敬酒,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唯有建文不開心,雖說只是離別一日,但他更加思念七里。聽港口計程車兵說,她要了艘小船還有一些乾糧和淡水,自己划著船走的,不知去了哪裡。

酒宴直到深夜才散,眾人盡興而歸,破軍說明日送建文等人去佛島邊界,然後就趴在桌子上呼呼睡著了。建文找來四、五名士兵,才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騰格斯扛回館驛,自己也回房去睡了。

老何這天晚上也喝了不少,走出柏舟廳被冷風一拍,只覺得天旋地轉。判官郎君看他站不住,要送他回營房休息,老何笑盈盈地說道:「前路漫漫,我自行之,不必相送。」然後腳底伴著蒜,左搖右擺地朝著自己的營房走去。

走了一半,他突然想起錦衣衛指揮使還關著,順路繞了個遠去看看有什麼要關照的。這幾日指揮使等人來到蓬萊島,都是他一力安排,關係也都處得不錯。既然大明水師和蓬萊島罷了兵,幾名錦衣衛關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翌日破軍必然要放人,說不定還要送些錢財禮物壓驚。

軟禁指揮使等人的並非是牢房,而是一個小小的套院,只是將所有人都繳械,而且安排四、五十人看守。老何走到套院門口,只見院門虛掩著,他「嗯」了一聲,想必是今日人人都分了酒食,看守計程車兵酒足飯飽,連門也忘記關了。

他「吱扭」一聲推開門走進去,院內黑咕隆咚,關押錦衣衛的三個房間也不曾點燈。

「如何這早就都睡了?」

老何走了兩步,只見黑暗中兩點黃光閃耀,「喵」的一聲,一隻貓竄到他跟前,抓著褲管子不肯鬆開。老何好不容易轟開它,那貓兩下躥上牆去,再不作聲。

眼前的黑暗裡又是微光一閃,接著「噗」的一下亮起只火摺子來,照亮一張面孔。老何被嚇一跳,再仔細看去,原來是錦衣衛褚指揮使,對方見是他也笑起來,只是光從下面打上來,顯得臉上極是陰森可怖。

老何未曾多想,指著褚指揮使道:「褚大人,您怎麼出來遛……」

話沒說完,老何只覺得胸口一痛,一把冷森森的鋼刀從胸口穿了出來。雖然酒精沒有讓他覺得格外疼痛,呼吸卻變得困難。他看看透過胸口的刀尖,再看看褚指揮使的笑臉,再回頭去看用刀穿過自己胸口的人。只見一名日本忍者手裡正握著穿透自己的武士刀。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褚指揮使將火摺子一丟,火摺子翻著跟斗飛出去,照亮了他身邊站立的十幾名錦衣衛和日本忍者。火摺子觸碰地面的瞬間,迸起的火星短暫照亮了整個院子,只見院子裡躺著四、五十名蓬萊士兵的屍體。老何感到冰冷感沿著四肢、順著血液流到了身體軀幹,他頭一歪,和那些屍體倒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