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發訊號彈形成的火花逐漸在空中熄滅,變成三朵煙雲,很快彌散開。破軍期待已久的那四聲炸裂長空的炮聲並未響起。
「發生了什麼?」破軍心頭閃過不祥的預感,他緊緊握住腰間的寶劍巨闕。
又過了好一會兒,蓬萊方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明軍似乎從未擔心過昨日打得他們心驚膽戰的巨炮會發揮威力,排成十條戰列線的龐大陣形,一波波地邊開火邊朝著判官郎君的前線壓過來。破軍只好命令全軍停止後退,後退中的前鋒部隊撞到後線巋然不動的主力船隊,只好再次向前衝鋒。
明軍和蓬萊軍再次絞殺在一起,經過一輪炮擊,雙方船隻靠近,士兵們用小炮和火銃對射。趁著一輪射擊造成的煙霧,判官郎君帶著一群勇敢的投槍手,跳上敵人甲板,展開白刃戰。他雖然失去右手,但單憑左手依舊能將一把沉重的斬馬刀使得如同草棍般輕巧。
轉瞬間,他砍倒了十幾名明軍,一個明軍的游擊抽出兩把雪花鋼刀,舞得花團錦簇般尋他單挑。判官郎君「呸」地將嘴裡混著火藥煙的異物吐到甲板上,單手舞著斬馬刀迎上去。對面的游擊武藝也不差,和判官郎君的單手斬馬刀居然打成平手,雙方交手三十幾個回合,判官郎君才瞅到一個空隙,一刀狠狠劈在對方頭盔上,將對方腦袋像劈西瓜那樣剁成兩半。跟隨他的標槍手士氣大振,發出「哦」的歡呼,將手中的標槍朝著敵軍拋去,剎那間又戳翻二十幾人。剩下的明軍抵擋不住,只好跳海逃命。
判官郎君扭頭望向破軍的主船,主船上帥旗和紅色的戰鬥旗高懸,激勵全軍突進鼓點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老何手裡那面大令旗也還在左右飄動。知道現在除了硬碰硬的戰鬥沒有別的辦法,判官郎君跳回狻猊船,又朝著另一艘明軍船駛去。
寶船上的鄭提督也在緊緊注視著眼前的戰局發展,一夜激戰在甲板上留下的血跡早已被擦洗乾淨,血腥味也被海風吹散。他站在船頭,觀察著破軍方面的動靜。現在,他的船隊佔有絕對優勢,這優勢不光是數量上的,也在於他對數量優勢的良好運用。
早在判官郎君的突襲前,他就已經計劃好將水師的近四百艘船分成三部分,一百艘交給王參將帶領的左翼,一百艘交給監軍率領的右翼,自己率領剩下的大約二百艘船為中軍,吸引破軍的主力正面對決。
他早猜到處於劣勢的破軍肯定會採用誘敵深入的戰術,以前鋒為誘餌將明軍引入射程,用蓬萊的巨炮轟擊後,再趁著混亂全軍突擊——這其實也是破軍唯一的選擇。王參將的左翼游擊船隊早就脫離主隊,迂迴到了蓬萊島發動攻擊。破軍的兵力捉襟見肘,本島完全沒留下駐留艦隊,四門主炮又必須用來對付鄭提督的中軍,自然只能用要塞炮還擊。王參將纏住蓬萊島,懼怕後方有失的破軍唯有回師救援,但自己的中軍絕不會放他退出戰線,右翼的一百艘船將在最後時刻作為總預備隊投入。
現在,前方戰局完全依照他的初始戰略順利進行著,他甚至組織了俘虜船去撈起落水的蓬萊水兵,以免幹得太過趕盡殺絕,以後讓人說自己做事太絕。
此時,鄭提督清楚看到青龍船帶著十幾艘船轉頭快速脫離了破軍的座船,他猜到這是建文帶著少量船隻去救援蓬萊。破軍船頭的令旗還在揮舞,身穿紅色戰袍的破軍身影也依稀可見。以建文生澀的統帥才能,要想對抗王參將的左翼一百艘船,只怕不過是杯水車薪。
「戰爭能勝到七分就行,不必追求所謂全勝,何況這也非我所願。」鄭提督眯著細長的雙眼,望著遠處高聳在蓬萊船隊裡異常顯眼的破軍座船,然後對身邊的中軍下令,「讓後方待命的三波船隻也都壓上去,不要給蓬萊叛軍喘息之機。」
王參將的船隊昨晚即出發,在海上兜了好大一個圈子,直到早上破軍的主力到達前線後才出現在蓬萊島。由於他出發太早,甚至都不知道判官郎君夜襲寶船,和鄭提督對決的事。當蓬萊島炮臺上計程車兵們看到月牙白的明軍船出現在近海,造成的慌亂可想而知。
此時的蓬萊島不但沒有一艘駐留戰船,甚至做不到所有炮臺上都能配備足夠人數操縱岸防火炮。除去四門主炮的炮手,最好的炮手都被破軍帶走,現在炮臺守衛的只是充數的輜重兵和工兵罷了。
別看王參將和判官郎君硬碰硬死磕不是對手,要是撿漏子打便宜仗,王參將絕對是把好手。他幾十年的軍界生涯能一帆風順,靠的就是在戰場的機靈。看到蓬萊的大小炮臺、稜堡、圓堡上計程車兵慌亂的樣子,他知道自己建功的機會又來了。王參將欣喜地盤著手上油光鋥亮的蜜蠟串,揮手讓眾船將所有炮彈都朝著蓬萊招呼。
一百艘戰船的火炮同時轟鳴,炮彈在蓬萊的炮臺、稜堡和圓堡上開花,剎那間就有幾座被打得完全失去戰鬥力。指揮著炮臺的一名判官急得只好將四門主炮上的炮手也都緊急分配去其他小炮臺和防禦工事,先應對眼前的敵人。
蓬萊的防禦工事修建得異常堅固,以王參將的一百艘船顯然難以攻克。但是,由於人手不足,蓬萊方面的許多火炮只能是擺設,他們只好選擇最重要的炮位堅守。指揮的判官急得頭上直冒汗。此時,兩隻毛色油亮蓬鬆的肥貓湊過來蹭他的腿,判官氣呼呼地想用腳去踢,想想又沒敢,只好咬著牙罵道:「你們這幫傢伙平日裡吃好喝好,到了這生死攸關的時候,要能幫忙守守炮位多好!」
雙方的炮擊激烈進行著,王參將船多炮多,明顯佔據著優勢,蓬萊的回擊雖然也給對方造成了一定損傷,但完全無法阻止明軍船隻的靠近。
「把所有炮都換成發熕炮,用發熕炮!」
王參將咧著嘴吼叫,特樂觀地估計,再經過一輪發熕炮射擊,他就可以組織軍隊進行登陸戰了。
和普通火炮不同,發熕炮是一種臼炮,射程不遠,卻能以最大仰角將炮彈高高拋起,然後砸到敵人頭上。蓬萊的許多工事都是連頂部都用硬木板和鐵皮保護著的,一般彈片很難破壞,但若是用臼炮,破壞起來就要簡單得多。
明軍船上都將臼炮這種攻堅利器推到甲板上,各自對準眼前的炮臺、稜堡和圓堡,「嗵嗵嗵嗵」一頓射擊。許多工事被貫穿頂部,落進工事內的炮彈發生爆炸,炸死許多蓬萊計程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