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埋頭喝粥眼皮也沒抬,只是略微點了一下頭。判官郎君像是得了大令,抄起桌上的筷子戳了兩個饅頭,緊跑兩步跑到船舷邊,翻身跳了下去。建文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以為他被砍掉右手得了失心瘋,也跟著跑到船舷邊上去看。只見判官郎君已然落到狻猊船的甲板上,狻猊船的指揮官見是判官郎君,趕緊行禮。判官郎君也不多言,立即接過狻猊船的指揮權。戰船轉彎在破軍座船前面兜了一圈,兩個分隊的艦船向它靠攏,排成獨立的楔形陣形,然後一起加速朝著前線疾馳而去。
「這小郎君,斷了隻手還是不長記性,難改這急火火的狗熊性子。」破軍笑著把碗裡的粥喝完,放下粥碗對老何說道,「命令全艦隊緩速度前進,讓小郎君先打個痛快,出出這口惡氣再說。然後,急召他們退回,向主艦隊靠攏。」
「大哥,你這莫非是要……」建文想起蓬萊大炮的巨大威力,他大概猜到了破軍的戰術。
「敵強我弱,也唯有此法。」
破軍揹著手,朝著判官郎君前進的方向觀望。船尾樓是破軍座船的最高處,四周又空闊,能看清十幾裡外的戰場情勢。
「讓第一陣列的一等戰船用重炮替小郎君開道,另外從兩翼分出兩支中等火力的分遣艦隊,保護小郎君的側翼。」
老何領命下去,揮舞主帥的將旗,向周遭僚艦發令。在兩翼的船陣裡,果然各有一隊戰艦快速駛出陣列,朝著前線奔去。
經過第一階段雙方快速船隻的火箭對射,兩邊的第一陣列主力戰船趕到,開始了船頭紅夷大炮的對射。由於紅夷大炮分量過重,且後坐力巨大,即使是大福船這樣的主力戰船也只能在船頭安裝一門。
雙方的陣列線上都有二十艘左右的重型戰船,雙方的紅夷大炮對射在雙方的陣列中都激起巨大的水柱。偶然有炮彈擊中船甲板,造成巨大爆炸,有時一發炮彈恰好擊斷船桅杆,造成船上更大混亂。
之前使用火箭對射的雙方快速戰船此時用光了火箭,穿梭進了對方的重型戰艦之間,使用小型的佛郎機炮和噴筒射擊。重型船隻的船舷也伸出許多輕型武器,和這些深入敵陣的船隻對射。
海面上水柱在數十條大小船隻之間不斷被激起,白色煙霧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很快遮蓋了整個海面,能看到的只有船隻巨大的黑色身影、噴吐的大小火舌以及船隻爆炸引起的火光和爆炸聲。
一艘明軍水師的大福船靠上蓬萊的蓋倫帆船,兩船船舷相接,明軍船上的陸戰士兵紛紛跳上敵船,展開肉搏戰。蓬萊士兵用火銃和裝滿鐵砂、碎石子的小炮掃射大群湧來的敵人,無奈明軍雖然有數十人被打倒,剩下的人卻不畏生死,前仆後繼地衝上來肉搏。
雙方在甲板上短兵相接,蓬萊軍很快就發現,自己在肉搏方面顯然不是明朝正規軍的對手,眼看甲板要被敵人壓制,明軍的大福船卻突然發生爆炸。蓬萊計程車兵們頓時歡呼雀躍,明軍心懷恐懼,只見一艘白色的獅頭船朝著明船直撲過來。獅子嘴裡的大炮噴出火焰,明軍大福船再次中彈發生爆炸,在蓬萊船上的明軍失去鬥志,有的被反攻的蓬萊軍殺死,有的跳海逃走。
判官郎君的狻猊船帶著船隊朝著明軍船陣衝擊,明船被他強大的火力和迅猛的突擊逼得連連後退,好幾艘船隻被擊毀。前線的蓬萊船隻受到鼓舞,也都展開反擊,眼看明軍的第一陣列被打得七零八落,不遠處又一排明船用炮火開路衝過來,補上前方的空缺。
海面上,上百艘船隻拖著長長的白色航跡廝殺,炮火像冰雹一樣砸向對方船隻。
判官郎君顯然是想再次突破明軍船陣,直達鄭提督的寶船,報斷手之仇。可當明軍第三波戰艦戰列線趕到時,他意識到敵人的陣型極其厚重。
在座船上的破軍更早地意識到了這點,他熟悉鄭提督的作戰方式。遠遠看去,只見鄭提督將超過自己幾倍的重型戰艦排成了十道戰列線,一層層地朝著前線壓過來。明顯可以看出,判官郎君在突破到第三層時,已然失去鋒銳,漸漸陷入和敵人的纏鬥中,鄭提督顯然就是要用這樣的方法拖蓬萊軍進入消耗戰。
建文看到破軍的臉上漸漸有了陰霾,他讓老何命令判官郎君開始撤退。
當前線的蓬萊船隻看到主帥的命令後退時,戰鬥進行了將近一小時,他們折損的船隻已超過三分之一,明軍的損失比他們略多,但對方損失得起。此時海上已然有許多船隻在沉沒,有的才沉了一半,有的只剩下桅杆還露出水面,海上漂浮著難以計數的破木板。判官郎君命令所有船隻緩緩後退,儘量和明船拉開距離,蓬萊的船隻躲避著船隻殘骸,邊開炮邊後退,並儘量將落水的友軍拉上船。
明軍步步緊逼,似乎並不想讓蓬萊軍撤出他們的射程,雙方的船頭似乎是粘在了一起。恰在此時,被破軍派出從兩翼包抄的兩支快速機動部隊發揮了作用,它們從兩側炮擊挺進的明軍,造成了明軍的遲滯和小混亂,前鋒的蓬萊船隊終於藉機和明軍拉開距離。
「好機會!」
狻猊船上的判官郎君和破軍座船上的破軍、建文都精神一振,破軍立即命令老何向蓬萊炮臺方面發射訊號。
「嗵嗵嗵!」
三發紅色訊號炮發射上天,在高空炸出三朵紅色火花。這是引導蓬萊島的四門主炮開炮的訊號,從一開始,破軍就決定要在主炮射程內作戰,只需第一次齊射,就足夠葬送明軍水師的鬥志。判官郎君的出擊,也僅僅是誘敵深入的作戰,只要將敵人引進主炮射程,蓬萊軍勝利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