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由,」破軍堅毅地對建文說道,他的目光柔和而堅定,「我輩既生長於海洋,來去自由,燕王有何權力令我輩臣服?彼用好言語來說,我自用好言語回他;他既然要用武力對我,我自當用武力回他。陳勝不過是一介戍卒,都知道王侯將相本是無種,彼又何以天子自居,令我等海洋之民屈服?明日之戰不勝,唯死而已。」
破軍一撩大氅,伸出他虯筋蒼勁的大手,按住建文的肩膀,「你不是要殺鄭提督報仇嗎?如今機會正在眼前,難道你要退縮不成?」
建文將鄭提督的生死放在心裡權衡了一下,恍惚間覺得殺與不殺的界限,似乎又模糊了。若是放在當初,或只是放在一個月前,他大約都會毫不猶豫地說「我的目標就是殺鄭提督」,如今手刃鄭提督的機會近在眼前,他又難以確定了。
「殺了鄭提督又能如何?難道我就快活了?快意恩仇之後,我又如何自處?」
建文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心裡下定主意,從肩頭拿下破軍的手,雙手握緊了,認真地說道:「若是能讓你和你的兄弟們活著,我殺不殺鄭提督都在兩可之間。大哥你說過,要和我一起乘著青龍船同去極東之國,小弟銘記在心,莫要食言。」
建文的答案出乎破軍意料,他看著建文的雙眼炯炯有神,知道他表露的是真情,這鐵一般的漢子心中一酸,差點落淚。但當著眾部下的面,他不能表露出如此軟弱的情感,但他的口氣還是變得軟化了,「愚兄答應你的事自然是要做到的,只是你身子嬌貴,如今又丟了玉璽無法操作青龍船,如何能出戰?」
「小弟雖不才,好歹能使得火銃,雖算不上百步穿楊,也能十有九中。」建文從腰上摘下轉輪火銃來,他看著數十步外旗杆上一面帶著白色象火焰邊的大旗說道,「看我打那旗下來。」
說罷,他不等破軍張口,也不認真瞄準,抬手就是一銃。只見銃口火焰噴射,夜空中響起「噗」的一聲悠長悶響,那面大旗果然應聲被打斷系旗的繩子,忽忽悠悠地掉了下來。這一聲響引得周圍幹活的蓬萊將兵都停下手裡的活計來看,見大旗果然應聲而落,不絕聲地發出一片叫好聲和口哨聲。
旁邊跟隨的老何大恐,上前要說話,卻被破軍微笑著攔住。他對建文說道:「賢弟好銃法,愚兄是知道的。只是鄭提督有戰艦四百艘,官佐將隸數萬人,你一把銃只能打三發子彈,又如何能打得盡?」
建文收起銃,說道:「兵法有云: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鄭提督兵馬雖眾,我以逸待勞本就比他千里奔襲更有勝算。我這銃裡雖然只有三顆子彈,殺鄭提督一人足矣,又不是要殺盡明軍。再者……」
建文看到一直跟著破軍的腳上有傷的小奶貓,正在破軍腳邊趴著休息。他之前從老何那裡得知,這隻小貓只是一條腿扭傷,倒也好了七八分,只是走路還有點跛。他彎腰將小貓撈起來,手捏著它的傷腳揉了幾下,那小貓原本不能動的腳竟恢復了活力,猛力蹬了幾下,從建文手裡掙脫,落到地上打幾個滾翻起來,「喵喵」叫著繞破軍跑起來。
「你體內有海藏珠?」破軍睜大眼,他萬萬沒想到建文竟然有此異能。
建文點點頭。
「你的能力莫非是療傷?」
建文又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算不上療傷,只是將對方的傷勢轉到自己身上罷了。」他覺得右腿又酸又麻,顯然是小貓的扭傷轉到了自己腳上。好在傷得不算重,他想著待會兒要些藥油來推拿一番,估計大致也就沒事了。為了直觀地向破軍展示自己的能力,他認為這點痛苦倒還忍得過。
「別的且不說,能在你身邊,你也算是長腳的藥箱了。」
建文看似輕鬆,右腳早有些站不住,疼得他悄悄伸出右手在腿上直揉。
「賢弟不光心善像佛,這代人受過的能耐也如佛子一般,看來尋找佛島非你莫屬了。」破軍看著建文的怪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讓一名胸口白月光裡畫著藥箱的醫官趕緊拿藥酒來給建文推拿。
醫官的推拿手藝果然不俗,不出一刻鐘,建文竟覺得腿不痛了,腳也又是自己的了。
老何在破軍身旁指著遠處說道:「大王快看,那邊不是小郎君來了?」
大家一起朝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是小郎君帶著一眾人過來,邊走還邊絮絮叨叨說。他到了破軍跟前說道:「錦衣衛都被我繳了械關起來,褚指揮使關一間,其他人另一間。」
原來破軍回來後立即命令判官郎君去將還在島上的褚指揮使和他的手下都抓了起來。褚指揮使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日本人將建文抓走,自己落得兩手乾淨,再伺機而動。不料李千戶在海上出了岔子,後來又釀成這般大禍,破軍和大明撕破臉,回來第一件事自然是將他抓起來。褚指揮使帶來的固然都是頂尖高手,但在海上和日本鬥毆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單勢孤。判官郎君氣他在蓬萊島指使日本人綁票,親自對他暴了一頓老拳,打掉褚指揮使兩顆門牙。這褚指揮使手下錦衣衛雖說個個是高手,自己卻是養尊處優,空落得一身好肥白肉,並不會半點功夫,被打得哭爹叫娘,又讓手下都繳了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