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對峙 2

四海鯨騎 馬伯庸、馳騁 第2頁,共2頁

王參將單手扶著腰刀刀柄,另一隻手盤著蜜蠟串,不無得意地笑道:「所謂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尊管的主人也是在大明做過官的,自然當知道南洋之地對我大明有多重要。你家主人我尊稱一聲靖王,說到底也不過是先帝派遣開拓海疆的一名官員。如今我大明新帝登位,勞煩你們代管這南洋新拓之地多年,如今自當奉還我主萬歲。我大明水師主力既至,識時務者方為英雄俊傑,你我相識多年,你也好好勸勸你家主子來降,也不失封妻廕子。」

「要戰便戰,何必多言。」判官郎君「乒」的一聲用斬馬刀的刀攥戳了一下船甲板,言語甚是平靜,身上的阿巴斯朝風格鎧甲分外醒目,「南洋之地乃我等一刀一槍搏出來的,豈可簡單奉與他人?」他身後的眾部下見主將要決一死戰,也都高舉兵器,朝天呼喊。周邊二十條船上的官兵見主船上呼喊,也都跟著喊叫,海面上一時吼叫聲此起彼伏。

王參將聽罷臉色一變,他內心卻是不想真打起來,出言恐嚇不過是想要判官郎君懼怕。見判官郎君反生戰意,知道自己說錯話,恨得想抽上自己二十個嘴巴。他的口氣馬上軟下來,趕緊說道:「小郎君,莫要著急。你我相識一場,我也是一番好意,不想蓬萊生靈塗炭。我大明水師主力戰艦數百,人馬近五萬,這要是打起來,你們這點兒船隻,只怕瞬間就要化為齏粉。」

說著,王參將指著判官郎君所坐的龍頭船說道:「就憑這仿造的四靈船?雖說青龍船不在,但我大明水師尚有白虎、朱雀、玄武三船,你們如何能對抗?」

原來,破軍自從建立蓬萊以後,請來諸國的能工巧匠共同研究他帶來的大明水師四靈船圖紙。只是這四靈船都是有船靈寄宿的奇船,即便能仿造出外形,也難以仿製出核心。是以破軍最後放棄了製造靈船的企圖,結合機關之術,仿照四靈船造出四艘機關船。雖說比不得真的四靈船,也在南海縱橫捭闔,稱一時之雄。

此次判官郎君乘坐的這艘龍頭船便是仿照建文的青龍船所造的走蛟船,剩下還有狻猊、雷鳥、霸下三船。四艘船的效能皆與四靈船相近,走蛟動力最強,狻猊武器最強,雷鳥可在空中滑翔,霸下裝甲最厚。

判官郎君自然知道,這四艘機關船遠不能同真的四靈船相提並論,他再次朝著王參軍的先鋒船隊後方望去,只見大明水師的主力船隊已經到達王參將身後一里左右處,數百艘功能、速度不同的船隻按照旗色左右分開,正在佈置水陣。可以看出,明軍兩翼遙遙展開,正要佈置出鶴翼陣型,以將判官郎君這小得可憐的艦隊完全包圍。

斬馬刀再次被高高舉起,然後緩緩指向已然出現在視野中、在三層護衛船隊之後的鄭提督寶船。判官郎君下定必死決心,要帶著這二十一船部下對十餘倍自己的敵人發動決死攻擊,殺進敵陣,直撲寶船。

在蒸汽動力和齒輪帶動下的走蛟船十六隻輪盤開始加速轉動,準備突進,二十艘僚船緊緊跟隨,三角形的黑色鐵衝角刺破水面,像二十匹被勒緊韁繩的駿馬,只等判官郎君的斬馬刀落下便會縱蹄賓士。

談判破裂讓王參將面如土色,他趕緊揮手讓部下們準備撤退,他的鷹船雖然速度快,火力和裝甲都極差,完全抵抗不住蓬萊船隻的衝角攻擊。

「呼——隆隆隆隆——」

遠處蓬萊方向發出四聲巨響,片刻後四個拖拽著長長火尾的火球山崩般地轟鳴撕裂青空飛行,雲流為之擾亂,在高空中劃出四條巨大的白色弧線。四個黑影落到大明主力船隊和先鋒船隊中間海域,在方圓一里激起四根似乎要高聳入雲的水柱,造成的漣漪不要說靠近的船隻,連在一段距離外建文所乘的海船,也被波浪推得不停顛簸。

鷹船船身狹小,幾層巨浪捲來,立即七零八落完全沒了陣形,許多明軍甚至失足掉進海里。王參軍在甲板上站立不住,抱著桅杆狼狽不堪,頭盔要不是扶得緊早掉進海里。等船隻晃動稍弱,他趕緊扶正頭盔,指揮部下救掉進海里計程車兵。

不遠處判官郎君的船隊停止了進擊,甲板上計程車兵們都在歡呼咆哮著,高舉的武器在陽光下耀人雙目,幾乎讓王參軍看不清發生什麼事。

他眯著眼仔細看,只見判官郎君船隊背後出現了近百條戰船,這些戰艦陣形嚴正,當先一條的大船是條不亞於寶船的巨型戰船,隨行所有戰船的桅杆上都高揚蓬萊的旗幟。

「是蓬萊本島的主力船隊?」

王參軍又扶了一下滑落的頭盔,認真觀瞧,果然在那艘巨船上看到了身披紫色大氅的破軍,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凝視著鄭提督的寶船。

判官郎君見破軍的巨船從旁邊過去,朝著船上的破軍激動地大喊道:「蓬萊已經改變完形態了嗎?」

破軍微笑著點點頭,「多虧你拖延時間,鄭提督的船隊現在全部在蓬萊的主炮射程內。」

「大王,你看那邊!」

破軍身旁的一名小校指著大明水師的船隊喊道,破軍凝神望去,只見前方先鋒隊的鷹船左右分開,鄭提督的寶船將船陣拋在身後,單船突出到了陣前,鄭提督正站在船頭。

「要進攻嗎?」見敵人主將出現,判官郎君激動地請令,破軍伸出手指擺擺,制止住他。

巨船也從蓬萊的船陣裡單獨駛出,破軍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兩船漸漸靠近,在只有距離不到十丈遠時停了下來。兩位統帥都向前邁了幾步,儘量讓自己站到船頭的最前面。四目相對默默無語,似乎有千言萬語難以道盡又不知從何講起,唯有衣袖和鬚髯在海風中飄動。

鄭提督首先打破沉默,用平和的聲音對破軍說道:「王賢弟,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