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島人海茫茫,每天來來往往何止萬人,那小子你們找到了嗎?」
「已然斷定了八九分。」錦衣衛說道:「我和沈緹騎試探過,應該就是此人,只是他易過容,企圖矇混過關。他的船是不是停在港口的閘庫之內?我看到閘庫裡有艘被帆布蒙得嚴嚴實實的船,外面又有許多人在看管,從船的大小和大致外形看,應該是青龍船無誤。」
「這幫錦衣衛好厲害,竟然全都發現了。」建文不禁臉上發熱。
判官郎君還是不動聲色地說:「太子在我蓬萊,若是動他就是與我蓬萊為敵。至於青龍船,還是那句話,既然在我蓬萊地盤內,就是蓬萊的東西,誰要動了,就是與破軍為敵。」
「呵呵呵……」錦衣衛的肩膀聳動著冷笑起來,說道:「小郎君,這裡沒有外人,也不必裝什麼忠臣了。你我是知道的,你若是甘居破軍之下,也不會和我們錦衣衛保持聯絡。此次前來蓬萊,一者是要拿下假太子,二者是要奪回被他偷走的青龍船,至於三者嘛……胡大人臨行有吩咐我們指揮使大人,務必與你聯絡。」
「又是胡大人?」建文想起沈緹騎說起過胡大人,這人是誰,他始終沒想起來。
「胡大人?他要你們聯絡我做什麼?」
「不要故作無知,小郎君,還要我深說嗎?如果不是胡大人盡力相助,你能三年間從破軍手下二十四衛區區一介判官,躥升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判官之職?」錦衣衛走前兩步,聲音雖然不大,卻極有威圧感:「不是我們錦衣衛盡力協助,你又如何能立下這許多功勞,得到破軍信任?」
判官郎君沒有回話,由於背對著牆角,建文等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略略低著頭,似乎是被逼問得難以回答。
「胡大人說了,此次太子和青龍船,必要交於我們帶回去,此事沒商量。另外,指揮使大人此次還有個任務。聽說鄭提督幾次三番寫信讓破軍重新歸順朝廷,他再三再四推搪,實在不識時務。我們此次來,就是要最後再試探下破軍的意圖,如果他願意歸順胡大人,自然讓他高官得做,這塊地盤也可以繼續讓他管著。他若是還不肯……」錦衣衛又湊近點,幾乎要貼到判官郎君臉上:「你是知道的。胡大人培養你,正是此時要派用場。」
「破軍手下自有一票老兄弟,像老何那樣的,都是當初脫離大明水師時帶出來的。如果使用極端手段,就算殺了破軍,只怕這些人也不會服我。」判官郎君依舊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呵呵呵呵……」錦衣衛再度肩膀聳動的笑起來,笑得好似深夜梟鳴:「我們此次來,正是要幫你。哪些人你控制不住,可以拉個單子,我們一個個幫你處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你放心,這次指揮使大人帶來的,從我們這些隨從到挑夫雜役,其實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建文偷聽得心驚膽戰,他沒想到,這些錦衣衛竟然不光是衝著自己來,居然還有這樣的大陰謀在後面。判官郎君的頭略略抬起來,沉聲說道:「那我若是殺了破軍,胡大人可以保我為南洋之主?」
「自然可以,胡大人一直想培養一支能和鄭提督分庭抗禮的水師,只是自己沒能力組建。若是你能取破軍而代之,胡大人不光許你永鎮南洋,還可以每年從朝廷撥筆款子給你。他老人家如今是大明皇帝面前的紅人,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吃得飽飽的,不比現在跟著破軍苦哈哈的強?」
判官郎君原本是一方海盜出身,自己也是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跟了破軍後,蓬萊軍規嚴謹,不許任意搶劫,所部人馬又日漸增多,漸漸到了寅吃卯糧的窘境,部下們也多有怨言。
「如何?是跟著胡大人做一方之主,還是跟著破軍殉葬,判官郎君儘可自行判斷。若是再猶豫不決,只怕……」
錦衣衛正得意洋洋地說著,突然眼睛爆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盯著建文等人。建文開始以為是自己暴露了,很快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到錦衣衛手裡的傘掉到地上,身體在顫抖。
錦衣衛後退幾步,建文看到他肚子上插著的匕首。
「你著實令人生厭。」
雖然看不到臉,建文還是能聽出判官郎君語氣裡冷冷的調子。錦衣衛嘴裡涔涔冒出血來,「噗通」一聲倒在雨地裡,鮮血順著雨水流向排水溝渠。
跟著來的另一名錦衣衛扔掉雨傘,伸手去抽腰間的繡春刀,沈緹騎知道他拔刀在手大家都活不成,趕緊按住他的刀鐔,將刀輕輕送回刀鞘。
「要殺他滅口嗎?」從語氣判斷,判官郎君顯然是在和沈緹騎說話。
沈緹騎緊緊握著那名錦衣衛抓著刀的手,略帶顫抖地說道:「不必,這是我的人。」
「好吧,你讓他閉緊嘴。」判官郎君點點頭,然後指著地上還在倒氣的傢伙問道:「怎麼處置?」
「讓我來好了,不會留下痕跡。」
沈緹騎緩緩蹲下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判官郎君的手,大約是怕他給自己也來那麼一傢伙。
沈緹騎伸手按住地上那錦衣衛的胸口,只見從他袖子湧動起來,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出來。不多時,從他袖口出來百十隻黑色小甲蟲,甲蟲爬上錦衣衛身體,從口鼻耳等竅門爬了進去。不多時,只見他的身體漸漸萎縮塌陷,似乎是被甲蟲從內部吃空的樣子。建文覺得嗓子癢癢得想吐,七里和銅雀倒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看樣子他們沒少見過這樣的場景。
不多時,錦衣衛的身體不見了,甲蟲們又將他的衣帽、刀具也都吃了,真不知道這些蟲子胃口怎麼這般好。剛剛還在地上的屍體很快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點渣滓都不剩,彷彿世上從未存在過這人。
沈緹騎又一招呼,那些甲蟲爬回他的袖筒,無影無蹤。
「哼,你們錦衣衛殺人滅口的辦法倒是便當,省得我費事了。」判官郎君看完全程,似乎也覺得很是新鮮有趣。
「小郎君一句話的事,小人怎敢不辦?多年來收了小郎君怎麼好處,讓咱伏在錦衣衛裡替你做眼線,如今正是用得著小人的時候。」沈緹騎沒起身,仰頭陪著笑對判官郎君說道。
「回去和指揮使怎麼講?」
「小人自有說辭,小郎君儘管放心。」沈緹騎猶豫了下,又問:「那指揮使大人說的事……」
「我自有計較,回去就說我答應幫胡大人做掉破軍就是。至於怎麼做,還要容我想想看,破軍待我也不薄,如果真按著胡大人的意思來,我看也太過草率。還是那話,破軍手下有一班老兄弟,此事還要徐圖再進。」
判官郎君話音剛落,忽聽巷子外有人大聲喊:「建文,是你在裡面嗎?俺找你們找得好苦!」
建文心中大驚,暗想:「他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
這聲音正是騰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