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看了一眼七里,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反倒是七里開口道:「就是男人花錢發洩獸慾之地。」她面無表情,語氣裡卻帶著淡淡的痛惜。
騰格斯恍然大悟:「哦!就是和草原上的羊群一樣嗎?不過我們不花錢!」
那一瞬間,青龍船上一片靜悄悄的,其他人很有默契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青龍船又走了一陣,四周變得更加熱鬧。有些房子裡傳出音樂聲,隱隱約約能看到有女子跳舞,還有男女推杯換盞調笑的聲音。還有的房子裡則可以聽許多男人的吆喝聲,仔細聽來,似乎是許多人正聚在一起賭錢。小小一座浮游市鎮,竟然聚集了成千上萬人,四處人聲鼎沸,繁華異常。
被這奢靡粉紅的氣氛所影響,眾人都覺得有些面紅耳熱,只有銅雀談笑風生,可知是風月場的老客。建文在泉州花花世界也見過秦樓楚館、勾欄瓦舍,知道這裡必定是差不多的所在,便從騰格斯懷裡扭過頭問銅雀:「不是說七殺是不亞於貪狼的海上巨盜,這裡看起來怎麼好似我大明的教坊一般?」
建文所說的教坊是大明特設的官方娛樂場所,官府將一干女樂歌伎置於特定場所經營。這裡比之泉州的教坊又有過之而無不及,酒樓、賭坊無所不有。
「公子有所不知啊。」銅雀不知何時又將胯下那隻銅雀放進手裡摩挲起來,他說道:「這阿夏號是南洋首屈一指的銷金窩,青樓酒樓賭坊樂坊無所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常在南洋行走的海商、海盜都知道這個所在,只是這裡並非什麼人都能接待,只有在這裡辦了金冊的客人才能找到。若是尋常人,就算你知道這裡,也不得其門而入。」
說著銅雀從懷裡掏出一張覆著金箔的紙卡朝著建文晃了晃。這金冊半尺長兩寸寬,做工考究像一張名刺,上面畫著一隻帶有一團火焰的眼睛,下面印著兩列古怪的文字,既不像漢文,又不像阿拉伯文,一筆一劃收尾處都是尖尖的,好似許多楔子組成的方塊字。建文點點頭,指著最下面一排小字問:「這是什麼字?看起來好像數字。」他在海淘齋呆的日久,見過許多國家的文字,這金冊上的怪字他雖說不認識,卻也猜到最下面的應該是數字。
銅雀翻過金冊看了眼,笑起來:「阿夏號只發出過一千張金冊,都是豪商巨賈、還有海上巨寇才能得到,這二十四號是小老兒領取金冊的編號。」
建文點點頭,想道:「難怪進港以來銅雀老頭一臉的甘之若飴,好似回到家的模樣,看來是個常客。不過看編號如此靠前,七殺看來也是要賣他幾分分面子,果真並非尋常之輩。
「老先生,小可有一事不明。此島浮於大洋之上,想來不會常年拘於一處。閣下說,如非持有金冊得到邀請,不能來到此處。大洋廣闊無邊,渾渾灝灝,閣下是如何能找到這裡呢?」哈德羅從旁邊插嘴問銅雀,他從一來到這裡就懷有這個疑問。
銅雀不慌不忙抬起手,一指青龍號船頭高高揚起的龍頭雕像說:「你看那是什麼?」
哈羅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龍嘴裡叼著個小皮囊,不知裡面裝著什麼。他跑到船頭,在手裡吐兩口唾沫,又搓了搓,然後手抓腳蹬著龍頸疙疙瘩瘩突出的鱗片,三兩下爬到離甲板幾丈高的龍頭位置,將掛在龍牙上的小皮袋取下來。
銅雀眼前一亮,心道:「這個番人想來常年曆險,身手卻是不錯。」
哈羅德回到甲板上,急不可耐地解開小皮袋口上的繩子朝裡面看去,立即發出「咦?」的聲音。然後他從裡面取出條尺把長短,頭尾亂動的粉紅色怪魚來,舉起來興奮地朝著銅雀揮舞:「聞香魚?」
銅雀點點頭沒說話,騰格斯好奇地問道:「啥是聞香魚?」
「咱家也沒見過實物,只是早年間在佛狼機國博覽群書,曾在海洋博物書中見過。此魚最好脂粉味,可以順風聞到數百里外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氣,聞之則歡悅跳動,乃是海中一種奇魚。」哈羅德將魚遞給騰格斯看,然後問銅雀:「老先生,咱們說得可對?咱家在航行中多次看你去甲板觀察,如今想來可是在根據聞香魚的活躍度調整青龍船的航行方向?」
銅雀微笑著手捻鬍鬚說道:「你這番鬼倒是個極聰明的,阿夏號是整個南海女人最多的所在,脂粉香氣順著海風可以傳出很遠。聞香魚對脂粉香非常敏感,我將它掛在船頭龍嘴裡,正是靠著它的嗅覺,給建文公子指示方向的。
騰格斯拿著聞香魚左看右看,又給建文看,也沒看出端倪。自言自語地說道:「這魚長得古怪,性子更怪。大海里還真是什麼怪東西都有,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可以吃了能不暈船的魚。」
聞香魚似乎聽懂了騰格斯的話,大概是怕這大漢吃了自己,搖擺更加厲害。騰格斯懷裡抱著建文,單手抓不住滑溜溜的魚身子,聞香魚從他手裡掉到甲板上,騰格斯想去抓魚,差點把建文掉到地上。聞香魚在三撲騰兩撲騰,蹭到船幫邊上,「撲通」一聲跳進海里逃走了。銅雀也不為忤,只是揣手站立。
說話間,青龍號順著粉紅色水道緩緩駛入主船下的內港港口,只見內港檣櫓林立,大大小小停泊著上百艘海船。這些海船既有歐洲的卡拉克帆船,也有大明的福船和日本的安宅船,岸上的人也是摩肩接踵、穿著各異,有許多人穿的服飾都是建文見所未見,大概都是來自各地的海商和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