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格斯嘩地一下從小舢板上站起來,發出喜悅的歡呼:「你要教俺開的,就是這條船嗎?」他的動作,讓七里悠悠地醒過來。她第一眼發現自己置身於洞穴之中,驚得一翻身起來,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可腰間的劇痛,讓她輕輕蹙起眉頭。
「別擔心了,這裡是我的洞穴,很安全,沒人能找到這裡來。」建文道。
七里環顧四周,看到那條青龍船,不由得眼神閃動。她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夥計,居然還藏著這麼一條船:「你到底是誰?」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建文沒好氣地回答。今天全因為她,自己被捲入生死紛爭中;也因為她,自己被迫再度踏上流亡之路,還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給兩個陌生人。
「對不起。」七里的表情依然清冷,聲音裡卻透著濃濃的疲憊。她的身子仍舊虛弱得很,全靠騰格斯在旁邊扶著。
聽到她居然開口道歉,建文「呃」了一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腦袋,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最後什麼也沒說,把舢板劃到青龍船旁邊。
建文愛憐地摸了摸青龍船一側的裂縫,喃喃道:「對不起啦,青龍,咱們又要開始流亡了。」經過這兩年建文不斷餵食精良木料,青龍船雖然沒完全恢復,但勉強出海問題不大。
他摸摸懷裡,海沉木還在。如果現在餵給青龍船的話,它的狀況應該就能恢復到最佳了。可是一想到那些氣勢洶洶的追兵,建文嘆了口氣,這玩意還是別輕易毀掉的好。
青龍船的船邊放著一具繩梯。先是建文,然後騰格斯揹著七里也攀爬上去。一上船,騰格斯就興奮地發了狂。這船實在太漂亮了,桅杆高聳,船體線條流暢,船首的青龍與兩側半明半暗的三十二個盤龍圓輪,就算是最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不凡之處。
騰格斯最有興趣的,是船頭那一尊大大的華貴船舵。它的造型由八條青龍組成。青龍尾部盤結成中央,八條龍頭向外呈放射狀伸展。他雖然來自蒙古,多少也知道,所謂操船之術,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掌舵之人。
所謂「四海之上,掌舵為尊」,掌舵人是在海上最受尊敬的職業,他的一舉一動,都決定一條船的生死存亡。能當上掌舵人,聲望、技術以及資歷缺一不可。
騰格斯彷彿看到自己意氣風發地手執船舵,率領蒙古水師乘風破浪的情景。他饒有興趣地湊近了,忽然發現船舵的正中央居然鑲嵌著一尊玉璽。這玉璽體積不大,一角用黃金鑲嵌,內中隱隱似有風雷湧動。騰格斯正要伸手去摸,建文卻在背後道:「別動這個。」
騰格斯悻悻後退了幾步,抓抓頭上的辮子。建文道:「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
「哪兩條?」
「第一條路,你現在返回泉州港,反正我也不會回來了,也不要求你保密。你可以去港口區的船木作坊,報我的名字,他們會收留你,你能賺到點錢,足夠返回蒙古。」
騰格斯「哦」了一聲,手指捏著辮子,說我選第二條路!我要學操船!」
建文早猜到了這個答案,看來不用說第二條路了。他看向船艙中段。七里正在把溼漉漉的衣服逐次解下,上半身赤裸著,只有頭上的珊瑚頭飾還沒摘掉。建文面色一紅,趕緊別過臉去,剛才無意的一瞥,他發現她的肌膚上有許多傷痕,真不知道這個女孩曾經經歷過什麼。
建文彆著臉,把海沉木丟過去。七里看都不看,抬手輕鬆地接住了,精準度驚人。
「東西還你了,我這裡還有點傷藥。你隨時可以離開。」建文道。
「你接下來會去哪裡?」七里忽然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建文想了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會在海上漂泊一陣,再決定目的地吧。」
七里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那我留在這裡。連船主都不知道去哪裡,我的敵人想必更不知道。」這個說法無懈可擊,建文也只能無奈地表示同意。這兩個人留在船上也好,不必擔心有洩密的問題了。
他走到青龍船舵前,伸手扶住舵把。這一次出海,將意味著徹底告別泉州港的生活,重新開始流亡之路。
「青龍,啟航!」他用手摸住玉璽,朗聲說道。
隨著他發出指令,鑲嵌在船舵中央的玉璽放出異彩,光彩越來越大,整條青龍船都被裹住了,整個洞窟變得極為明亮。過不多時,兩側三十二個盤龍輪開始旋轉,從慢到快,聲響巨大,似乎蓄積了無窮的動力。四周水紋粼粼,似乎被強大的氣場排擠。很快整條船像是懸浮在水面上一樣,輕盈地調轉方向,脫離沙灘,朝著洞窟外面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大明水師總港裡,發生了一件怪事。提督衙門裡放有一具黃澄澄的精銅大羅盤,羅盤上標記有星辰位置與四海針路圖,中間一圈一圈銅環巢狀,構造十分複雜。在其四角,還鑲嵌著黑、白、赤、青四枚珍珠。
青色的珠子,彷彿有了什麼感應,突然亮了起來,隱隱有青光氤氳。標記著方位的內環開始飛速旋轉滑動,最終「鏘」的一聲,正南方向的箭頭,與青色珠子重疊在一塊。
站在羅盤前的鄭提督眼神凝重,臉上浮現出一絲興奮:「青龍船,事隔多年,你終於再度啟動了!
他一擺蟒袍,轉身推開窗子,窗外鉅艦雲集,桅杆如林。鄭提督注視著這支大明的海上雄師,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不過這種失態持續時間並不長,鄭提督很快斂起情緒,對旁邊的幕僚下了命令:
「傳我的命令,諸船準備,三個時辰之內出發,目標——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