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妖術?」建文心裡驚歎道。他從前聽過步步生蓮的故事,沒想到居然親眼得見一個人可以步步生珊瑚。七里顯然可以控制珊瑚的起落,把它當成階梯來使用。
好奇心短暫地壓住了恐懼。建文扭動脖頸,想仔細端詳一下七里的側臉。恰好有幾縷烏黑細長的頭髮劃過他的鼻前,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
因為這個突然的變故,七里的身子猛然往下一沉,差點失去平衡。建文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少女抿緊嘴唇,眉頭緊蹙,根本沒有餘暇去呵斥這個魯莽的傢伙。
現在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控制身體的平衡上。要知道,她不是自己在跑,而是帶著兩個男子在峭壁上奔跑,對她來說負擔非常大。就在這時,前方從峭壁表面湧出了一蓬大大的珊瑚,四面伸開如花卉初綻。
七里的雙足往上一踩,珊瑚的觸鬚自動抱緊,把她的腳面牢牢扣住。她這才勉強把身形給穩住了。建文注意到,當那一朵大珊瑚綻放時,七里的珊瑚頭飾,突然閃動著非比尋常的微芒,似乎裡面鑲嵌著什麼寶石似的。
那光彩的風格有點眼熟,建文想了一下,好像陰陽師每次施展催眠術時,嘴裡那枚門牙就會綻放出這樣的光芒。
對了,陰陽師呢?他們不知追來沒有?
建文連忙抬頭,看到陰陽師和那一群武士站在懸崖邊緣,探出頭去,離他們越來越遠。看來這些傢伙沒有類似的能力,沒辦法跳下懸崖來追。
建文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一點,看來這一次能逃出生天了。可下一秒鐘,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陰陽師高舉雙手,朝下方扔出一枚球形的煙丸。那煙丸朝懸崖下飛快墜落,快接近他們三個時,突然爆炸開來,瀰漫出一片紫色的煙霧,登時將他們身形籠罩。
七里鼻子聳動一下,開口說煙裡無毒。可建文卻擺動手臂,聲嘶力竭地叫她快脫離這個區域。
建文在泉州港混了這麼久,對海上的各種規矩瞭解很透。這種紫色的煙霧,只有戰艦才會使用。兩軍交戰之前,會有專門的火炮把這種煙丸投射到目標附近,然後全艦隊朝著這個標記轟擊。
所以這紫色煙霧雖然無毒,卻意味著馬上會有火炮襲來。
但哪來的炮?
建文在峭壁半空朝泉州港看去,看到在港口裡出現了一條極為醒目的巨大黑色鐵甲船。帆面全塗成黑色,艦首像是一張昂揚猙獰的龍頭魚象,甲板上豎立起一座日式天守,兩側大筒林立,像一頭頭怪獸張開大嘴。
從那面旗子可以判斷出來,這是昨夜進港的幕府大船。陰陽師他們,甚至七里,很可能就是從這條船上下來的。
看來陰陽師現在是打算呼叫那條黑色的鐵甲船,來給這些在峭壁上奔跑的逃亡者重重的一擊。
可是他們不會如此膽大包天吧?建文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倖。這裡可是泉州港,是大明治下的港口。市舶司的衛隊可不是吃素的,附近還駐有大明的三個指揮和一支艦隊。日本人再囂張,也不敢在泉州港內動手吧,那可是相當於兩國開戰了。
很快建文就發覺,自己又一次猜錯了。黑色的鐵甲艦在泊位上輕輕抖動了一下,面對岸邊一側的船舷炮門同時掀落,二十門黑黝黝的大筒對準了峭壁的方向。
「他們……真的敢這麼幹啊!簡直瘋了!」建文驚呼。這海沉木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惹得日本人不惜引發與大明的戰爭,也要志在必得。
七里似乎也感覺到了危機的降臨,腳下的速度加快。可惜她要帶著兩個人下墜,必須要時刻保持平衡,何況還要控制那些詭異珊瑚的湧現地點,速度很難提得起來。
「快!炮擊馬上開始了!」
「這已經是最快了,再快我們都得跌下去。」七里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可她的呼吸也變得不那麼勻稱,可見內心也很焦慮。
二十縷輕輕的黑煙在船舷上飄起,表明距離炮擊齊射只有幾個彈指的時間了。建文一咬牙,一手拽著騰格斯的腰帶,一隻手臂側面伸出,一下子環住了七里的細腰。
踩著珊瑚往峭壁下飛奔這事,必須得掌握好節奏。何時落腳,何時珊瑚湧現,一步都不能亂,一亂就站不住了。七里沒料到這個小夥計突然來這麼一手,一下子節奏亂套了。
節奏一亂,她再也沒法維持與峭壁九十度角的站姿,他們三個的下降速度陡然提高,直直朝著峭壁底部摔去。
與此同時,二十聲巨大的轟鳴在泉州港內響起,二十枚黑乎乎的炮彈飛過一條精準的曲線,朝著峭壁上的紫煙範圍狠狠砸來。一時間整個高崗峭壁石屑飛濺,火光四冒,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
三個人因為突然加速下墜,堪堪避開了炮擊範圍。可代價是七里再也沒法靠珊瑚控制身形,只能直通通朝地面飛快摔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巨大的水聲傳來,湖面上掀起了三朵大小不一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