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騰格斯狂吼一聲,衝過去抱住建文,後背生生捱了一刀,頓時血光飛濺。那武士感覺到了鋼刃入肉,正要往回抽,卻發現抽不動了,那個壯漢的肌肉太厚實,竟把刀刃給夾住了。
騰格斯趁機轉回頭來,揹著那把武士刀,巨掌一搧,登時把武士打飛出去十幾步遠。一直到這時候,建文才如夢初醒,覺察自己又中了催眠。他冷汗涔涔,捏著海沉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哎,你幹嗎替我擋一刀?」建文問騰格斯,兩個人明明素昧平生,這個舉動未免代價太大。
騰格斯伸開雙臂,衝武士們吼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肯教俺操船的好人,你們別想動他!」建文苦笑:「喂喂,我說的是介紹你去船木坊,你不要自做主張啊。」
這時七里忽然身子微弓,從樹梢上飛快地跳下來,拔出長刀擺出一個進擊的姿勢,對陰陽師道:「東西是我藏在他身上的,他與我們之間的仇怨無關。」
陰陽師獰笑道:「無所謂了,反正見過海沉木的人,今天都得死。」他一聲令下,其他幾個武士同時高擎長刀,撲了過來。這些人一看就是接受過嚴酷訓練的精英,運刀如風,殺意滔天,普通人光是跟他們對視,都會像被蛇盯上的老鼠一樣,渾身麻痺動彈不得。
不過騰格斯顯然不在此列。
這個心思單純的大漢,根本不受敵人氣勢的影響。他體格太健碩了,那幾個武士的刀砍在身體上,出現道道血痕,卻無法深入肌體。反而讓騰格斯趁機用蒙古式摔跤的手法,一口氣摔倒了兩個人。
七里趁機一揚長刀,也加入戰團。她年紀不大,刀法卻非常精熟,與那幾個武士抗衡,絲毫不落下風。
只有建文捏著海沉木,站在兩人身後一動不動——不是鎮定,而是嚇傻了。他登上高崗之時,何曾想過會有這麼一番場面。他和騰格斯,真是生生被這個叫七里的姑娘給拖下水了。
陰陽師見手下人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七里與騰格斯,又一次發出咯咯的笑聲,十指一掐,舌尖又閃起一道光亮,催眠術開始運轉。騰格斯整個人呆了一下,眼前幻化出草原,風吹草低現牛羊,還有賓士的駿馬與雄鷹。悠揚的長調,在耳邊迴盪起來。
這種催眠術,可以刻意引匯出你內心最渴望的東西,幻化為實景讓人深陷其中。騰格斯不受氣勢影響,但思鄉之情卻是難免,一下子就被陰陽師誘入彀中。
陰陽師見催眠已成,十指交替撥動,做出幾個奇妙手勢,幻境為之一變。騰格斯在幻境裡,忽然看到草原遠處有一匹餓狼朝羊群衝來。他捏緊拳頭,勇敢地衝上去,要把餓狼捏死。
而在現實裡,他衝過去的方向,卻是建文站立的位置。建文見騰格斯忽然目露兇光,一反常態朝自己撲來,嚇得往後一縮,雙腳踩到了懸崖的邊緣,一片小碎石朝著下面跌去,很久才聽見啪的一聲。
這裡的高崗雖然不如名山大嶽那樣高聳入雲,但懸崖到峭壁的底部怎麼也有三十多丈,人類真跌下去鐵定是粉身碎骨。
建文覺得這局面實在太荒唐了,明明是一個和平的早晨,怎麼就和一大群陌生人陷入生死相搏的局面了呢?他真想把這塊不吉利的海沉木丟下懸崖,然後一走了之。可是如果真這麼幹,估計陰陽師和七里都不會放過他。
這邊騰格斯並沒有放緩腳步,還在繼續靠近。七里一邊抵擋著武士們的進襲一邊大聲喊道:「快解除他的催眠,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建文大吼道:「怎麼解除啊!」
「刺激他,用他最怕或者最喜歡的東西去刺激。」
「可我他媽根本不認識他啊!他怕什麼我哪知道?」建文委屈得快瘋了。
七里沒有回答,她已經陷入了武士圍攻下的刀芒之中,自顧不暇。眼看著騰格斯一步步靠近,建文走投無路,他視線一轉,看到遠處泉州港裡鱗次櫛比的船帆,忽然有所明悟。
建文扯著嗓子喊道:「根本沒人會教你操船!沒人教!你這個白痴蠻子,一輩子也當不成水師提督!」
騰格斯眼前的草原美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破碎的海面景色。他的腳步停住了,突然跪倒在地,抱著頭痛苦地擺動著,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