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剛感受到茶水的溫度,沒想到突然銅鈴又「噹啷」一聲。抬頭一看,那女孩去而復返。建文放下杯子,讚了自己一句料事如神,正要起身詢問。不料她一把揪住建文衣襟,往回一拽,兩人鼻尖幾乎碰到一塊。
「那件東西,你真的看不出來其中有什麼奧妙?」女孩問。
建文莫名其妙:「恕在下眼拙,實在看不出來。要不等我們老闆回來再說?」
「那算了。」
女孩鬆開他,一甩頭再度離去。建文沒想到女孩子的手勁這麼大,剛才那一揪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一大早碰到這麼個怪女人,真是晦氣。建文把衣襟整了整,抱怨了一聲,重新回到座位上。沒過多久,銅鈴「噹啷」一聲,第三次響起。
建文啪地把茶杯放下,今天這口茶,看來是喝不上了。他本以為那女孩又回來了,沒想到卻不是。從外面進來四五個人,為首的一人長臉面白,一副陰陽師的古怪裝扮,身後都是腰挎長刀的倭國武士。這些人身上殺氣凜然,一進來,店裡溫度霎時冷上了幾分。
那陰陽師扭動脖子,用蛇一樣的眼神盯著建文,開口的聲音尖利而粗魯:「剛才是不是有個小姑娘來過?」
「啊,對。」建文答道。
「她是不是帶了一樣東西給你鑑定?」
「沒錯。」
「是什麼?」
建文面帶笑容:「這個可不能說,我們得替客人保密。」陰陽師從袖子裡拿出一塊小金餅,扔在桌子上:「她到底拿什麼東西來了?說出來,這就是你的。」
建文絲毫不為所動,搖了搖頭:「這是海淘齋的規矩,確實不能說,說了我就沒法在這一行混了。」一個武士大怒,拔刀就要動手。建文卻一點也不畏懼,這裡距離最近的武侯鋪只有五十步,一扯嗓子就能驚動官府。
陰陽師顯然也不想在泉州港把事情鬧大,他讓武士靠後,皮笑肉不笑:「鑑定什麼物件不能說,那麼,那個小姑娘去哪裡了?這總能說吧?」陰陽師一邊說著,一邊用長長的烏青色的指甲在木案上劃了劃,發出瘮人的聲音。
建文老老實實回答:「她剛離開這家鋪子不久,至於去哪裡,我就不知道了。」陰陽師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他注視著建文,嘴裡發出幾聲古怪的音調,裂開的嘴裡,依稀可見他伸出絳紫色的舌頭,舌尖發出玄妙的光芒。建文注視了一陣,覺得頭昏目眩,陰陽師那張難看的臉變成了兩張,然後兩張又變成了四張,每一張臉都變成不同顏色,來回變幻,五彩繽紛。他的精神開始變得恍惚,腦袋裡好似塞了棉花似的。
「她拿了什麼東西讓你鑑定?」
「海沉木。」
「你看出什麼了嗎?」
「普通貨色,沒什麼特別的。」
「然後她去哪裡了?」
「她離開鋪子,出門向右走去。」
「她提過要去什麼地方嗎?」
「沒有。」
在陰陽師的催眠下,建文全無防備,幾乎是有問必答。可他的回答,還是讓陰陽師不太滿意。施展這種催眠術需要消耗很大精力,如果什麼都問不出來,那就虧大了。
於是陰陽師又問道:「你還有什麼隱瞞著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