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大陸的修道者飛昇成仙、瞭解了這個世界的秘密後,都會回首望向朝天大陸,生出很多猜想。就像李將軍在主星南極冰殼與井九的那次談話一樣,很多證據似乎都在說明朝天大陸就是神明一手建立的實驗室,直到今天終於被神明自己推翻。
「我覺得那應該是更高階文明的一座監獄。」許樂說道。
更高階文明的監獄是什麼意思?
難道那些遠古神獸包括人類都是監獄裡的犯人?
「根據實驗結果來看,虛無世界的空間結構非常奇特,利用物理規則不同為屏障更不是人類想象得到的事情,所以我覺得這應該是更高階文明留下的世界。」
許樂說道:「任何事情存在都要有個理由。為什麼這個高階文明會在我們的宇宙裡留下這樣一個極難打破的世界?我覺得就應該是用來囚禁或者說束縛什麼。」
趙臘月心想終究還是要進去看看,才能確定。
「如果真的是一座監獄,那麼當時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反方向的越獄。我對這方面比較有經驗,用了幾十年,終於找到了進去的方法。」許樂說道:「我沒有想到的是,虛無裡的那個世界陌生而且荒蕪,寒冷至極,而且沒有什麼生命痕跡。」
趙臘月與柳十歲對視一眼,心想這與朝天大陸可不一樣。
「在那個世界裡我發現了一些東西,但沒有發現明確的、那個高階文明的記載與資料痕跡,我進行了很多次的實驗分析,確認那個文明的出現至少是七億年之前的事情,現在應該早就已經毀滅,或者去往了我們觸碰不到的領域。」
許樂沉默了會兒,說道:「比如暗物之海那邊。」
趙臘月問道:「既然是監獄,就應該有犯人。」
許樂搖了搖頭,說道:「那裡沒有犯人,我只看到了一個深眠中的看守。」
眾人猜到他說的是應該就是雪姬。
「那個看守是一種與我們截然不同的生命,不全然是程式,不全然是有機物,不全然是意識體,與監獄本身似乎是一個整體,擁有這座監獄的最高許可權。」
許樂說道:「幸運的是,最開始的時候我就找到了控制這個看守的方法。」
井九知道他說的方法應該就是祖師藏在太陽系陣眼裡的東西。
也就是雪姬最害怕的東西。
問題是那個東西既然在朝天大陸,為何沒有被她找到,然後提前銷燬?
他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許樂說道:「我做過承諾,不會對任何人說。」
花溪在旁冷笑說道:「他甚至都不肯告訴我,哪怕死了也不肯說。」
井九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許樂說道:「在那個世界裡我停留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你們應該也知道,那裡的時間要慢一些,我有天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人類真的抵抗不了暗物之海的入侵,那是不是可以把人類搬到這裡來?因為看起來暗物之海也進入不了這裡。」
這就是把監獄改造成堡壘的意思,當然首先要做的就是改造。
許樂接著說道:「那個世界與我們這個宇宙的空間概念、光速、時間流速都不一樣,最大的好處就在於有很多時間可以利用,可以充分地進行改造。」
趙臘月與柳十歲心想原來如此。
無數年時間過去,那個寒冷而荒涼的監獄,終於變成了現在的朝天大陸。
「我關心的是,你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出來的。」井九問道。
這是整個故事裡被省略掉的部分,也是趙臘月與柳十歲沒有注意的部分。
對他來說卻是這個故事的重點。
想要進入朝天大陸的世界並不是難事,不論白刃還是那位謫仙都證明了這一點。但基於某種尚未可知的規則,回去的人便難以出來。
神明只是在憲章光輝裡無所不能,為何能夠無視那座監獄的規則?
許樂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觀察了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然後說道:「你可以理解為一束光或者一道弦,然後以某種方法收斂成具體的形態……用語言與公式來解答這個問題比較複雜,如果你試著進入那個世界,應該就能明白怎麼才能進去。」
這段話有些繞,有些複雜,大概與知行合一有關。
井九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存在的?」
神明是一種意識體,與靈魂比較接近。
就算有憲章光輝,他又如何能夠獨立在朝天大陸存在?
那在朝天大陸之外的他又是誰?
「一部分意識就是所有意識,意識的自覺更加重要,這點我與小飛不同。」
許樂說道:「當然,我對此也有極大的警惕,為了保證自身的唯一性,我試著在那片虛無的邊界上建造了一個資訊視窗,也可以理解為在監獄上打了一個狗洞。」
井九心想那大概就是中州派的法寶。
「有很多感受與理解,真的無法以語言解釋,哪怕是數學語言也不行。」許樂帶著歉意說道:「我能分享的認識不多,希望能夠幫到你。」
井九說道:「我還有幾天用來思考這些,請繼續。」
他知道這個叫做許樂的軍官只是一個立體投影,是一段資訊流,並不是神明本身,所以說話很直接,直到此時終於多了一個請字,這是感謝對方分享的經驗。
「暗物之海已經快要包圍整個本星系群,各種超光速航行的研發都走入了死路,向宇宙深處遷移的計劃成了泡影,我只能開始準備迎接最終的戰鬥。」
許樂說道:「我為人類準備了兩條道路。第一部分就是挖空星系邊緣的那些居住行星,讓人類躲到地底深處,希望他們能夠躲過最後的那場爆炸。第二部分就是選擇一部分人類以及各種生命型別進入那個世界。還有很多改造獸之類的生物,那都是我研究、對付暗物之海時的實驗副產品,希望那裡的新人類能夠了解更多、掌握更多與暗物之海怪物戰鬥的經驗,甚至能夠找到徹底解決對方的辦法。「
聽著就是極簡單的幾段話,在無數年前卻是極其波瀾壯闊的人類史詩,在那個壯闊的年代裡,必然發生了很多現實冷酷悲慘的故事。
誰留下?誰離開?選擇的標準是什麼?誰來做決定?誰有資格做決定?
看著趙臘月與柳十歲的神情,許樂輕聲說道:「都是我做的決定。」
他是神明,就應該承擔一切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