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出神記 第五章 天上地下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雀娘盤膝坐在地上,低著頭繼續算著什麼,臉色越來越蒼白,覺得無解。

……

……

沙灘是白色的。

眉毛是黑色的,哪怕再淡。

滿天的黑色棋子卻在變白。

不是陽光造成的錯覺,而是劍意的侵蝕。

童顏的棋道在雀娘之上,這方面本事也遠勝於她,卻依然不行。

天空裡的黑色棋子盡數變白,靜懸不動。

「有些意思。」沈青山說道。

滿天棋子被劍意切碎,簌簌落下,就像是上德峰的雪。

童顏緩緩坐回沙灘,臉色比雪還要白。

……

……

沒有一名年輕弟子能夠拿到屬於自己的劍。

他們在師長的帶領下離開了劍峰,卻沒有回洗劍閣,而是去了某個小樓。

小樓裡擺著很多張畫像,大多數都是列代掌門真人,還有一些為青山宗做出極大貢獻、在修行界歷史上享有盛名的前輩祖師。

最後一張畫像當然是飛昇的前代掌門真人卓如歲。

年輕弟子們看著那張畫像裡的中年人,心裡生出有些奇怪的感覺,卻不敢說什麼。

「是不是覺著卓祖師耷拉著眼皮,像是沒有睡醒?」師長笑著說道。

年輕弟子們不敢接話。

師長搖搖頭說道:「卓祖師哪裡會在意你們想什麼,行禮吧。」

年輕弟子們趕緊跪下,對著畫像裡的卓如歲參拜,心思純淨。

……

……

卓如歲在沙灘上已經坐了段時間。

那些沙塔被毀,他也被祖師劍意奪了神魄,根本無力再做什麼。

他看著談真人來了,談真人走了,井九和這些傢伙來了,然後開始聊天,已經困的不行,眼皮子耷拉的很厲害,彷彿下一刻就要睡著。

修道者不需要長時間休息,更不會犯困,何況他是一位得道飛昇的仙人。

那些傢伙都知道他睏意十足的時候往往只意味著兩種可能。

他想逃避什麼事情。

或者他下一刻就要殺人。

那麼這一刻他耷拉著眼皮,到底是哪個原因呢?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遙遠的朝天大陸、那些剛入門的弟子跪在了自己的畫像前,卓如歲抬起頭,也完全地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對著輪椅伸出了手。

無數道細密的劍意離開他的手指,以極快的速度構成了一座承天劍陣。

這裡的一切都是祖師的劍意,而且隨其心意而合一,那麼按照井九當年在大原城的說法,這就是一座萬物劍陣。

怎樣才能破解萬物劍陣?他想用承天劍陣試試。

是的,卓如歲不再犯困,但也不敢去想能不能殺死祖師,只是想要試試。

至少,他不再逃避了。

果不其然,當那些劍意離開他的手指,構成承天劍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明確的凝滯意味,那意味著他終於真切地接觸到了那座萬物劍陣。

沙灘上出現無數道線條,織成一座網。

那片無形劍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四周侵蝕,來到了他的身上。

衣衫破碎,仙軀上出現了凌亂的劍意,深刻入骨。

卓如歲沒有咳血,因為血都從那些劍口裡流了出來,點燃沙灘。

那些沙粒很快被燒成了琉璃狀的事物,因為裡面的雜質,看著有些髒。

他看著那些事物,嘆了口氣,眼皮重新耷拉了下來。

……

……

至此,曾經有青山宗正式弟子身份的幾個人都出手完畢。

還有一個人沒有出劍。

當代朝天大陸無可爭議的人族第一強者。

彭郎提著劍,向著祖師走了過去。

他沒有用與趙臘月、柳十歲等人一道參詳出來的鬼劍道。

他也沒有用井九那天夜裡教他的青山劍道,甚至也沒有用無恩門的劍法。

他的腳步落在沙灘上,速度不快,腳印很清楚,滿天劍意卻沒能攔住他。

看著這幕畫面,劍仙恩生神情微變。

很多年前,無恩門還在封山。

白真人在舊皇陵裡設伏,傷了井九。

其後二人去了別處繼續戰鬥。

蕭皇帝從陵墓裡走了出來,遇著一個入門不過百餘年的無恩門年輕弟子。

那個年輕弟子就是彭郎。

當時他就是這樣向著蕭皇帝走了過去,刺出了手裡的劍。

蕭皇帝就那樣死了,化作滿天黃葉。

不久前在火星上,他被陳崖設局重傷,就是這樣走了回來。

不管前面的是和仙姑還是神打先師,還是自家祖師,他都是這樣一劍刺過去。

彭郎走到了輪椅前,一劍刺了過去。

沈青山的神情明顯認真了起來。

他第一次真正出手。

兩根枯瘦的手指出現在空中,夾住了那道劍光。

不能用兩座山來形容,因為山絕對不可能擋住這道劍——那劍看似普通,卻是平詠佳在劍峰裡專門挑的,而且握著劍的人是彭郎。

那兩根手指就像是天與地。

天地合。

事實上沒有相遇,還隔著一段距離,劍被夾住了。

這是彭郎的劍第一次無效。

啪的一聲輕響。

那劍越來越彎,驟然斷裂,然後碎成無數碎片。

碎裂繼續向前,直至劍柄,然後蔓延至彭郎握著劍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碎裂到此為止,沒有繼續向前。

沈青山收回視線。

海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頭髮。

他的身體看著是那樣的乾瘦老弱。

他的神識卻是那樣的強大無敵。

驚天動地。

曠古絕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