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守望者 第三十九章 各自的守望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忽然,一道劍光閃過。

劍仙恩生掠至半空中,用剩下的那隻手抓住了一根貓毛。

阿大有些微惱地轉頭看了此人一眼,如果不是看在彭郎面子上,只怕立刻便要咬死。

微風加驟,拂得山頂崖石亂動。

雀娘與玉山相互攙扶著走到崖邊,向著天空望去。

那些仙人們也望向了那邊。

貓,已經消失在了宇宙裡。

……

……

月亮的解體漸漸停止。

殘缺的那面被陽光照亮,令人動容。

太陽系劍陣還在解體,引力動盪引發的空間扭曲,讓遠道而來的星光也改變了模樣,詭異的像是原始的星雲。

這個世界彷彿要回到宇宙之初的時候。

月球的碎片絕大多數都停留在不遠處的軌道里,有些去了宇宙深處,有的則向著地面落下。

那些碎片進入大氣層便開始燃燒,形成極為壯觀的流星群。

遠方的海面上出現了無數道水花,更遠處的陸地上也開始升起煙塵,隱隱還有火光,不知道是不是森林被點燃了。

隨著流星群一道來到地面的,還有談真人。

他站在小島前方的高空裡。

劍陣塌陷,太陽系漸漸恢復正常,碧空取代了夜色,彷彿迎來了又一個清晨。

晨光照在談真人的身上,金光隱現,仙氣十足。

看著這幕畫面,卓如歲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與祖師在這片沙灘上,曾經看著遠方的月亮說過很多話。

祖師曾舉杯對月,問過青天。

他也對著明月吟過詩。

祖師告訴他無數萬年前人類把月亮改造成了太空基地,只是後來廢棄了,現在被改造成了防禦系統。

——月亮裡面確實是空的。

他當時帶著一種現在想來很詭異的想法說,如果有人有人藏在月亮裡面看著我們,那就好玩了。

誰能想到這句話竟然沒有說錯。

月亮居然真的有一個人。

談真人居然在那顆荒涼的星球內部、在那些半廢棄的機械裝置裡藏了兩年。

誰能想到霧外星系一戰,億萬年奔襲失敗後,以他的性情居然沒有逃走,居然悄無聲息地留了下來!

要知道月亮就在祖師的眼前,想要藏住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這兩年時間裡,談真人必然沒有任何動作,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更不要說自言自語這種事情。

卓如歲也是入青山便開始閉關的怪人,他更知道這有多難。

閉關的時候,完全可以封閉六識,與外界隔絕,莫說兩年,便是數十年也可以。

但談真人要隨時準備出手,便不能像閉關那般,只能苦熬……

這絕對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卓如歲知道自己做不到,相信在雲夢山底挖了好多年地洞的童顏做不到,就連井九也做不到。

同樣令他震驚的,還有談真人展露出來的手段。

上次奔襲未果,他發現景雲鐘的威力不夠,竟想到了以景雲鍾撼動月球的方法!

他把月球變成了一口鐘!

這可不是什麼擴音器那般簡單,完全是以雙相核彈的做法!

……

……

「不愧中州。」

青山祖師坐在輪椅上,看著天空裡的談真人說道。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四個字。

他飛昇離開朝天大陸的時候,雲夢山還沒有開派立宗。

多年後,他才知道朝天大陸居然有了一個能與青山宗並駕的超級宗派。

為了解決這個意料外的問題,他付出了很多精力,甚至是晚輩弟子的生命。

今天他對談真人說出這四個字,毫無疑問是極高的讚賞。

談真人說道:「祖師謬讚。」

青山祖師說道:「但你毀掉的不止這座劍陣,還有人類最初的美好。」

遠方的森林在燃燒,海水生出無數蒸汽。

現在的祖星上沒有什麼高等生命,絕大部分都是海里的魚與甲殼類,陸地上則是一些軟體動物。

但再低等的生命也是生命。

不知多少生命會在今天迎來終結。

那些被鐘聲震毀、被流星砸碎的文明遺蹟更是無法再生。

最重要的是,天空裡的月亮已然殘缺。

那些詩篇,那些美文從今天開始,便失去了實據,後人讀的時候,只能平空想象。

青山祖師對此非常遺憾。

「殘月亦是新月,可以說無數新詩。」

談真人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但首先要有看到月亮的人,寫詩的人。」

人類只有活著,才能感受美好或者醜陋,才會有表達的慾望。

青山祖師說道:「我就是為了人類活著才做這一切,而你卻在阻止我。」

談真人說道:「不管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會阻止你。」

青山祖師身體微微前傾,問道:「為何?」

談真人說道:「我是中州派掌門。」

雲夢山飛昇的那些人去了哪裡?

在這個宇宙裡一點痕跡都沒有。

雲夢山有那件能夠聯通內外的法寶,難道就沒一個前代仙人留下什麼警告?

白刃飛昇後不敢離開朝天大陸的太陽,除了畏懼暗物之海的存在,沒有別的什麼原因?

這些問題可能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總之,中州派的列祖列宗都消失在了這裡。

談真人作為中州派掌門,破壞這一切,乃至殺了你還要理由嗎?

「是私仇。」談真人看著青山祖師說道。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激動,也沒有什麼恨意,平靜而確定。

人類的前途如何很重要,人類怎樣活著也很重要,恩仇這兩個字便是重要之中的最重要。

青山祖師沉默了會兒,說道:「最初那次,我處理的確實不太妥當。」

還是那句話,不需要理由,真相也不重要。

可能是那位飛昇的中州派祖師在朝天大陸的時候就在思考,青山宗已然在仙界佔了先手,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這一想便出了問題。

但問題已經存在了。

青山祖師揮了揮手,似乎想將多年前的那些回憶盡數散去。

劍鳴大作,響徹天地。

海面生出浪花,朵朵都是劍。

天空飄來白雲,朵朵也是劍。

無數道劍意向著談真人斬落。

談真人對著掌心託著的景雲鍾彈去。

鐘聲略啞,然後驟然轉作震耳欲聾的暴鳴,彷彿有無數道雷霆同時炸響。

狂風在高空散開,吹散了那些劍意。

談真人退到了大氣層的邊緣。

他的衣衫上出現了數道裂口,寬廣的額頭上出現了一抹極淡的白色痕跡,應是被劍斬中了。

偶有幾顆月亮的碎巖從太空裡飛落,擦著他的身邊向地面而去,火尾漸長,變成白日里的流星。

「雖然你不錯,但不是我的對手。」青山祖師說道。

談真人感受著天地間的無盡劍意,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有什麼意義呢?」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迎著那些流星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宇宙裡。

看著這幕畫面,卓如歲驚呆了。

當年在雲集鎮的時候,以及後來與井九合作的時候,談真人就展現過木訥老實外表下的另一面。

但他還是沒有想到會這樣。

——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生死強弱都沒有意義,你說完這句漂亮話,接下來難道不應該憑著雲夢山最正宗的道門玄法與祖師進行決戰,不拘輸贏,也要為中州派正名,結果你……就這樣轉身跑了?

這還真是……那你毀了陣樞後直接跑了就是,來這裡與祖師說這些話又有什麼意義?

「是要給那些人爭取些時間。」祖師說道。

卓如歲這才明白過來,沉默了會兒,說道:「現在大陣已解,他們過來後您怎麼辦?」

祖師說道:「你覺得他們能拿我怎麼辦?」

卓如歲說道:「您的那些徒子徒孫挺厲害的,都和我差不多。」

祖師說道:「只要陛下在我的控制之下就夠了,其餘人不值一提。」

卓如歲說道:「井九……」

祖師笑了笑,沒有說話。

卓如歲的臉色變得蒼白一片。

祖師轉動輪椅,望向海面。

海那邊的森林在燃燒,生命在顫慄。

他在沉默。

(本卷終)

……

……

(在作品相關裡發了一個單章,居然是大道朝天第一個單章,沒啥正事兒,隨便聊了幾句,也會發到微信公眾號裡,明天繼續見,後天也會見,直到二十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