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不是不擔心,而是有些害怕。
屍狗在上德峰鎮守多年,對青山劍陣無比熟悉,而且一路行來,不知吸收了多少星光仙氣,境界更加高深玄妙,才能在柯伊伯帶護住他們,並且帶著他們找到這條通往生門的道路。
但現在它是在劍陣裡尋找陣眼,無時無刻都在承受著劍意的侵襲。
彭郎都險些迷失在那片虛空裡,勉強退了回來,它又在裡面停留了這麼多天,可還好?
基地建築裡忽然響起了嘀嘀的報警聲。
緊接著,建築裡某處又有一道報警聲響起。
柳十歲與彭郎從原地消失,留下數十道劍光。
蘇子葉等人也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去。
當他們回到房間的時候,警報聲已經消失。
童顏等人的臉色非常凝重。
他們正在用機器人裡的計算終端,推演編寫好的程式,曾舉也用自己的裝置進行二次推演。
先前那一刻,自行運轉的程式忽然出了問題,先後發出了兩次警報。
從資料顯示來看,應該是有極大質量的天體在靠近太陽系,引力擾動了劍陣,也干擾到了他們的計算。
他們現在暫時無法算出來,那個天體究竟是什麼東西,甚至不知道引力影響的範圍有多廣。
究竟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太陽系?
雀娘盯著牆上的那些資料,忽然轉身望向曾舉手環射出的光幕,喃喃說道:「開始變陣了……」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神情驟變。
太陽系劍陣可以隨時變化,這是他們已經算出來的結果,也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變陣如果完成,生門便不再會繼續是生門,甚至可能變成最危險的死域。
火星應該還會繼續存在,停留在火星上的這些人呢?
「祖師……」雀娘臉色蒼白說道:「得趕緊想辦法阻止他。」
童顏望向曾舉說道:「變陣還需要一些時間,請那些前輩過來一道試著破陣吧。」
曾舉微澀一笑,心想你哪裡是需要那些人幫你一道破陣,只不過是想多綁幾個人質,也是指望如果太陽系劍陣真的開始落下,那些人能幫你多撐會兒。
不等他說些什麼,那臺破爛的機器人便已經跑出了建築,來到了環形基地中間的平地上。
機器人對著遠處的那座高山,開啟了最大功率的擴聲器,喊道:「快來啊!我家老頭子發瘋了!你們要死了!」
……
……
海水在不遠處拍打著沙灘,調戲著椰殼,逗弄著那些因為血月黑晝而不敢出聲的猴子。
池子裡的海水輕輕拍打竹竿,彷彿在安慰它釣不到魚也沒有問題。
青山祖師坐在輪椅裡,身體微歪,半閉著眼睛,臉上的皺紋彷彿也被雙重的海浪聲撫平了很多。
他忽然睜開眼睛,望向宇宙深處,感覺到有一個大質量的天體靠近了太陽系,甚至干擾了到大陣。
那個天體有些奇怪,引力擾動不是特別厲害,範圍卻非常廣。
卓如歲從洞府裡走了出來,看著黑暗天空裡的變化,神情微變。
低懸在海面上的那輪血月隱隱有些變形,太陽系劍陣裡彷彿起了一陣漣漪,什麼樣的事物能夠帶來如此大的影響?
「來了。」青山祖師說道。
卓如歲轉身望向他,有些緊張問道:「誰來了?」
祖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有些艱難地坐直身體,伸手把海水池邊的那些釣竿都拔了出來。釣竿在沙灘上插出的眼立刻被溢位的海水填滿,在星光的照耀下,就像水銀一般。
在人類文明的童年時期,水銀一般用在帝王的陵墓裡。
那邊的海底有片像陵墓般的巨大地底空間。
無數座黑色方碑表面閃耀著藍色的電芒,電芒並非一般粗細,看著有些像鎖鏈。
或者是劍索。
無數道並不怎麼凌厲、卻無比深靜的劍意,從那些藍色電芒裡生出,曲折而上,穿過地層與無盡海水,離開了大氣層。
那些劍意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拔動,彷彿琴絃,彷彿劍弦,射向了太陽系深處某處。
無形的力量來自海上的那輪血月還是別的存在?
卓如歲看著夜空,感受到太陽系劍陣正在改變,臉色漸漸蒼白。
那些行星還在原先的位置。
滿天星光也似乎沒有變化。
有件事情變了。
生死在變。
只要太陽系劍陣轉變完成,不管是誰在生門裡,都會面臨無窮劍意的攻擊。
換句話說,這時候不管是誰來到了太陽系,只要他落在火星上,便會死在這座劍陣裡。
可是火星上的那些仙人怎麼辦?他們無法離開生門,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生門變成死域,為此時到來的那人陪葬?
卓如歲啪的一聲跪在了輪椅邊,抱住了祖師枯瘦的雙腿,顫聲道:「我知道您已經殺了一個,能不能不要再殺了?」
祖師看著夜空沒有說話,眼神深靜。
至深的無情。
卓如歲覺得很寒冷。
那是隻有神明才能有的眼神。
在神明看來,眾生皆為螻蟻。
仙人亦是眾生一屬。
為何死不得?
……
……
趙臘月推著輪椅來到戰艦最前方的窗前。
窗外遠處是那顆太陽。
夜空裡的星辰都是戰艦。
有的戰艦長約數公里,有的甚至長約二十幾公里,比小行星還要巨大。
三萬多艘戰艦隔著安全距離排列著,組成一個半圓球表面,就像一個無比巨大的蓋子,蓋住了太陽系。
這畫面何其壯觀。
趙臘月在輪椅邊蹲下,手掌落在他的膝頭,問道:「開始嗎?」
阿大趴在他的腿上,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
井九蓋著毛毯,臉色蒼白,就像沒有多長時間的病人。
他覺得這樣做沒什麼意義,但知道不試一下趙臘月肯定不會甘心,便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