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望向那個穿著藍色連帽衫的尋常少年,心想那個無比自信的傢伙去哪兒了?
阿大聽到了她的輕聲自語,不屑地喵了一聲,心想要說這個宇宙裡有誰比自己更怕死,那就是這個傢伙了。
別說現在他只是變成了一個白痴,就算真的死了,他還是會怕死!
噫,本鎮守大人的這句話說的好有哲理的感覺。
「嚶嚶。」
雪姬面無表情地看著趙臘月。
這聲嚶嚶同樣簡單,表達的意思也很簡單,卻非常重要。
——我的東西在哪裡?
趙臘月修的劍道是九死不悔,行事最是乾脆利落,多年修道生涯裡,除了與柳十歲、童顏配合殺死洛淮南一事前後,便沒有怎麼撒過謊,但這一刻,她撒了一個彌天大謊,而且表現的非常完美。
「在青兒手裡。」她說道。
之所以說這簡單的幾個字是彌天大謊,不是這個謊言有複雜,多厲害,是因為她要欺騙的物件是雪姬。
雪姬與老天爺沒有什麼區別。
而她之所以能表現的如此完美,是因為從主星到這裡的航程中,她已經提前演練了無數遍,而且在演練時模擬了多次面對果成寺兩心通、水月庵天人通的場景,從而確保雪姬不會發現任何問題。
趙臘月沒有讓雪姬想太多,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協議,但應該是你殺了祖師,東西才給你。」
雪姬沒有再說什麼。
趙臘月心想原來控制你的方法是一個東西。
如果換作別的人,哪怕是童顏這種人,想要當面騙過雪姬都不如她有把握。
她曾經兩次深入雪原,是非常罕見的抵達過那座冰峰的人族強者。
雪姬那時候就表現出過對她的欣賞,非但沒有殺她,甚至可以說是救了她一命。
至於她懷裡的阿大,哪怕現在吞噬星空後已經如此強大,還是對雪姬無比恐懼,看著她頭頂的蝴蝶結,眼神非常幽怨。
那隻蝴蝶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寒蟬請示主人得到同意,小心翼翼地飛了起來,先對著趙臘月凌空叩了個頭。
趙臘月把阿大放到了地上。
寒蟬趕緊落在它的身前,叭的一聲翻身過去,袒露出腹部,快速地摩擦甲肢,發出嗡嗡的聲音,顯得頗為急切與激動。
阿大低下頭,用微溼的鼻頭蹭了蹭小傢伙,眼裡出現難得的喜色。
寒蟬隨雪姬飛昇後,它在神末峰崖邊望遠的時候,再沒有可以隨爪把玩的事物,實在是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便會想起,偶爾念幾句,那就是想念了。
接下來,寒蟬如往年那般飛到了它的頭頂。
阿大非常習慣地輕身一躍,便落到了井九的頭頂。
井九怔了怔,把它從頭頂抱了下來,輕輕放在了地上。
阿大的眼神再次幽怨起來,然後便看到了房間角落裡的那個大冰塊。
透明的冰塊裡,有個小姑娘歪著身子盤坐在裡面,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睡著。
趙臘月知道那是花溪,裡面便是那位少女的靈魂,不由微微蹙眉。
阿大喵了一聲,詢問要不要乾脆把她殺了以絕後患。
不待雪姬與趙臘月說什麼,它自己就搖了搖頭,模樣頗為憨喜。
——如果這個少女極有可能就像那隻著名的貓一樣,殺死了她,憲章光輝裡又出現一個新的怎麼辦?
趙臘月走到透明冰塊前,看了花溪兩眼。
然後她轉身走到了軟椅前,微微低頭,望向井九。
兩個人的臉隔得非常近,大概就是一個梳子的長度。
如果需要的話,肯定能感知到對方的呼吸。
井九有些不安,用緩慢的語速說道:「你……你好。」
趙臘月說道:「你好。」
相隔五百年。
再次相遇。
二人對視無言。
井九不知道她是誰,被那雙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的心越來越慌。
電視光幕上的太空軍棋比賽已經結束,他有些慌亂地拿起遙控器,隨意換了一個臺。
那個臺播放的是一部製作非常低劣的太空海盜電影,剛好播放到結尾。
男主角與女主角在那艘破爛的海盜船上。
海盜基地在飛船後方不停爆炸。
明亮而拙劣的打光照亮了那對年輕男女的臉。
大功告成。
於是他們開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