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也漸漸暗了。
劍仙恩生看著這個重新變得沉穩、甚至有些木訥的晚輩,欣慰說道:「你贏了。」
他欣慰於晚輩強於自己,更欣慰於這個晚輩用的是自創的劍道真義。
彭郎是無恩門弟子,他自創的劍道真義,自然便是無恩門的劍道。
不是青山宗的劍道。
彭郎不知道該怎樣接這句話。
劍仙恩生接著讚道:「了不起。」
彭郎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轉了話題,問道:「祖師爺,您沒事兒吧?」
恩生面無表情看著他,遠方地面上的那隻機械臂豎起了中指。
彭郎撓了撓頭。
恩生說道:「走。」
彭郎老實應道:「好。」
恩生又吩咐道:「打不贏就降。」
彭郎認真說道:「不行呢。」
恩生有些意外,問道:「以你的心志本事,難道在朝天大陸沒去與新女王做一場?」
彭郎不好意思說道:「稟祖師,那是家裡的事兒。」
不待恩生反應過來,他轉身便踏空而起,去了山頂。
……
……
啪的一聲輕響。
彭郎的腳落在了地面上。
然後,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不管是落地有聲,還是站不穩,都表明他現在真的已經快要不行。
別的那幾個傢伙傷勢也不比他輕多少,就算童顏還能做些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現在神打先師、和仙姑與劍仙恩生重傷,算上前面被童顏重傷的兩位,至少還有八位仙人在。
看著提著劍、快要站不穩的彭郎,仙人們的眼裡流露出尊敬的神情,也沒有一擁而上。
畢竟不是女王陛下。
「這位小友,不若罷手如何?我等只是不希望你們破壞祖師大計,待大事完畢,我以性命作保放你們離開。」
雲師溫言說道。
童顏看著這位仙氣飄飄、衣衫色淡的仙人,請教道:「閣下可是雲師?」
雲師微笑說道:「沒想到現在朝天大陸的晚輩還記得我。」
童顏說道:「前輩當年在大澤外隱修之時,不知斬殺了多少惡蛟,百姓至今追念。」
雲師感慨說道:「俱往矣。」
陳崖忽然面無表情說道:「我知道你智算無雙,想要做些什麼,但你覺得我們這些前輩真的會被言語所惑?」
童顏聞言沉默,拍了拍身邊的機器人。
沈雲埋大怒說道:「他們都被老頭子灌了迷湯,我能有什麼辦法?」
眼看著敗局再已無法挽回,像童顏與沈雲埋這樣的人,自然要想些陰賊的方法。
最簡單的當然就是挑動這些前代仙人之間發生紛爭。
「這個……」彭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還沒有打完。」
蘇子葉倒吸一口冷氣,說道:「你還能打?」
彭郎望向陳崖,說道:「你剛才偷襲我,我要打回來。」
陳崖面無表情看著他,說道:「你確實是不世劍道奇才,確認想死在這個荒涼的星球上?」
說話間,他把手伸向崖外。
悄無聲息。
兩截斷掉的青色光繩破空而至,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這時候誰都知道,這根青色光繩乃是青山祖師煉製的法寶,沒想到斷成兩截,居然還能用。
彭郎的神情變得認真了些,舉劍說道:「請。」
「都是用劍的,還是我來吧。」
忽然有道聲音在崖上響了起來。
無問道人抱著那把巨劍,搖搖晃晃地從崖邊走了回來,向彭郎走去。
這位無問道人與雲師一般,都是朝天大陸極著名的飛昇者,最出名的事蹟便是劍斬南鶯。
南鶯乃是遠古神獸的血脈,雖然遠及不上麒麟、蒼龍的血脈純正,兇悍程度則不稍弱。
當初那隻南鶯橫行天南,蠻部無數人類慘死在其翅下,無問道人聽聞此事,馭劍飛離棲梧山,於朝陽初升之時一劍斬之。
如果不算死在冥皇手裡的蒼龍,這隻南鶯便是最後死在修道者手裡的遠古神獸。
他絕對有資格與彭郎一戰。
崖間的風隨著無問道人的腳步漸漸飄起。
沙礫微動。
火星的大氣稀薄,風也極小,此時的風與被拂動的沙礫,都來自他散發出來的劍意。
數步距離,無問道人便把自己的劍意調整至巔峰。
此時他離彭郎還有數十丈遠。
剛好經過陳崖身邊。
巨劍忽然斬落。
向著陳崖而去!
……
……
這一劍真的很絕。
帶著無數的仙氣。
帶著無盡的殺意。
如果陳崖毫無防備,絕對會死在這一劍之下。
轟的一聲巨響。
陳崖不知何時已經舉起了右手,化作一道石盾,擋住了那道巨劍。
喀!石盾表面頓時出現一道裂縫,陳崖的眼睛也出現了一道裂縫!
無問道人沉默不語,體內的仙氣源源不斷灌入雙手握著的巨劍裡,不停攻向石盾。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石盾驟然碎裂。
無問道人被震退,噴出一口仙血,反手將巨劍插入地面,穩住了身形。
陳崖受的傷要比他重很多,臉上到處都是裂縫,就像蛛網一般,看著極其恐怖。
他盯著無問道人說道:「你為何要殺我?」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童顏與沈雲埋也不清楚,他們的挑拔離間之計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為何無問道人會忽然反水?
「那你為何要防我?」無問道人看著陳崖面無表情說道。
是的,陳崖為何要暗中防範著他?難道早就知道他會偷襲自己?
陳崖沉默片刻,說道:「你是為了丹?」
「不錯。」
無問道人面無表情說道:「在那艘破爛的海盜船上,我說起與他在天普星同遊的往事,就是想試探一下你們。」
陳崖沉默了會兒,說道:「果然如此。」
仙人們從這段對話裡已經聽出了些問題,很是吃驚。
雲師看著陳崖沉聲問道:「丹先生在哪裡?」
「他應該已經死了。」
無問道人像哭一般地笑了笑,望向那兩個黑衣妖仙說道:「是不是你們動的手?」
顧右沉默不語。
顧左帶著歉意說道:「那是意外,誰也沒想到他會忽然自殺,我們也不想如此。」
無問道人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冷笑說道:「但他還是死了!」
「你說誰死了?」
崖間地面微動,生出一道裂縫,和仙姑破地而出,盯著他說道。
她的臉色蒼白,除了彭郎帶給她的傷勢,也有這個訊息帶來的震撼。
雲師與另外幾位仙人也極度震驚,紛紛追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通天境修道者壽元能逾千載,飛昇成功的仙人更不用說,只要宇宙裡仙氣足夠,活上幾萬年只怕都可以,雖然暫時還沒有人活到這長時間,所以對於生死,他們要看的比普通人更重。
或者說,他們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死,但對與自己相同的仙人的生死非常看重。
就在仙人們震撼追問的時候,誰都沒有發現,靠在機器人身邊的童顏忽然閉上了眼睛。
他在閉著眼睛回憶。
星門基地的那間電子維修鋪。
天普星上的那個少女。
他甚至想起了那個網咖。
丹先生的死當然與他有關係。
他睜開了眼睛,望向陳崖,眼神很冷靜,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