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終於看到了那片虛無,只是一眼便確定那不是黑洞,因為沒有視界,沒有真實存在的引力。
那片虛無更像是一面霧狀的玻璃,或者說是一個有明確界線的黑域,太陽是那顆恆星在黑域的投影。用更文藝一些的解釋,那片虛無就像是神明的鏡子,把映照的一切變成了真實的存在。
當然,這還是他的假想。
還有一種可能是,這片黑域是無數億年前,某種無比人類高階的生命創造的空間監獄,只是隨著時間流逝,那個文明消散在空寂的宇宙裡,這個空間監獄飄流了無數年,然後被那位神明發現。
那位神明用某種方法進入了這座空間監獄,確認暗能量無法突破界限,便把這裡改造成了人類的終極避難所兼實驗室,往裡面投放了大量的生命,甚至還有那些模仿暗物之海怪物而產生的改造獸。
那些改造獸有的進化成了神獸,突破了監獄,離開了朝天大陸,有的則演化成了冥界的妖怪、雪國的子民。至於那些人類則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下,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修行大道,變得越來越強,直至現在……
所謂天劫,大概便是這座監獄的自生防禦力量在智慧生命精神世界上的顯影。
沒有什麼雷暴漩渦,也沒有什麼閃電如柱,不過就是電網罷了。
朝天大陸就在眼前,沈雲埋極其興奮,大腦活動異常活躍,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便想出了十七種可能的世界構造,然後把其中聽著最靠譜的兩種說給童顏聽了,想知道他的看法如何。
童顏沒有任何看法。
沈雲埋感慨說道:「你們這些鄉下人的生活雖然舒服,但不願意追究事物真相的習慣真是不好。」
童顏心想,如果不想知道真相,朝天大道上的修道者如此努力謀求飛昇是做什麼?
只不過對於明顯超過現有知識範疇與智慧上限的事情,思考有時候不見得是好事,更容易讓人絕望,然後瘋狂。
就像沈雲埋這樣。
黑色戰艦離那片虛無越來越近。
既然是虛無,便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何來遠近?
因為那片虛無外面有一個標識物,那是一隻看著已經很陳舊的竹椅。
那隻竹椅靜靜地懸浮在黑暗的空間裡,承受著遠方那顆恆星的光線,看著還是像當年那樣,但很多細節、包括竹纖維裡的結構都發生出很多變化,準確來說就像是一朵乾花。
看著那隻竹椅,沈雲埋頓時想起來了很多《大道朝天》小說裡出現的畫面,急聲說道:「我要坐坐!」
這張竹椅的第一代祖宗是井九在那個小山村裡親手做的,後來幾代則大部分出自柳十歲之手。
對青山宗乃至整個朝天大陸修行界來說,這張竹椅都有很特殊的意義。
這一世井九絕大部分的歲月都是在這張竹椅上度過的。雪姬也在上面蹲過好多年。除此之外便只有趙臘月有資格坐在上面。好吧,還有平詠佳這個傻子以及卓如歲這個不要臉的。
不管如何,沈雲埋還是很想在那把竹椅上坐坐,大概就像是去了某個著名景點,因為今天風大無法坐纜車登頂,看著山下寫著景點名稱的石碑,總要靠在上面拍張照吧?
「你現在坐不進去,難道你要把腦袋擱在上面?」
童顏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不要忘記那幾個人都是用屁股坐的。」
那可真是叫隔著竹椅與歲月,用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了。
沈雲埋哼哼了兩聲,說道:「那我也要拿進來看看。」
說話間,戰艦便伸出了機械臂準備把那個竹椅取回來。
童顏不同意,說道:「別動,竹椅留在這裡有其意義。」
沈雲埋想著自己坐不進這張竹椅,對這具臃腫笨重的機械身體越發不滿,心情很是糟糕,說道:「有個屁的意義。」
童顏說道:「是象徵。」
沈雲埋冷笑說道:「象徵個屁,別和我扯這些,我五歲就開始讀哲學原理了,什麼都沒意義!」
童顏說道:「有。」
「沒有。」
「有。」
「沒有。」
「有。」
看似幼稚的對話如是重複多次,沈雲埋嘲弄說道:「我能用無數理論與例項證明沒有意義。」
童顏平靜說道:「我覺得有,那就有。」
這就是最重要的兩種認知世界的方法,二者之間的爭論當然不幼稚。
沈雲埋沉默了會兒,問道:「你說裡面的人想出來,會做好準備,那怎麼通知他們?」
兩個世界之間有極其堅固、難以打破的邊界,這種邊界甚至不是真實存在的邊界,而是不同的光速差帶來的自然界線。
這種界線甚至能夠阻止資訊的傳遞,不過終究有些方法是可以越過這道邊界的,比如說井九自己便能把裡面的某些物質,直接用藏天下的方式,送到朝天世界外面,中州派也有某種特殊的辦法。
黑色戰艦緩慢地離開竹椅,背對那片虛無駛向另外一處地方。
沒用多長時間,戰艦來到了一片散亂的隕石流附近,童顏看著那處,眼裡清光驟現,似乎發現了什麼,隔空一招,他的手裡便多了一面古意盎然的銅鏡,看上去竟與青天鑑有幾分相似。
下一刻,那面銅鏡裡便出現了一道極其幽深的通道,有云霧緩緩飄動,隱隱可見石階向著下方而去。
看著這幕畫面,童顏眼裡流露出淡淡的懷念。
沈雲埋嘲弄說道:「剛出來幾天就要擺出這等模樣?」
童顏不理他,靜靜看著那面銅鏡。
沒過多長時間,便能看到一抹極其鮮豔的紅色破開幽暗與雲霧,踩著那些石階向上走來,離鏡子越來越近。
沈雲埋看似放鬆,實則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朝天大陸的畫面,暗裡緊張興奮的不行,聲音微啞道:「來了!來了!」
童顏還是沒有理他,等著那抹紅色破了霧氣,來到鏡前,才唇角微翹笑了笑。
來到鏡子前的是一位紅衣少女,稚氣猶存,眼神明亮,彷彿渾身充滿了氣力,精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