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僧的右手依然抵著虛空,左手則是隔空抓去,伴著這個簡單的動作,無數隻手臂從他的身後伸出,紛紛抓向那些觸手,看似笨拙,卻是準確快速得難以想象。
工廠廢墟里響起極其難聽的斷裂聲,無數只金手抓住無數只觸手,極其野蠻地撕扯著,啪啪啪啪,那些觸手沒能堅持多長時間,便斷成幾截,斷口裡迸射出道道黑色煙塵,裡面都是孢子。
歡喜僧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那些黑色煙塵盡數吸入腹中。
下一刻,只見他的身體微微一震,胸腹部驟然隆起,然後回覆如初。
數道金色火焰從他的鼻子裡探出,漸滅,化作青煙縷縷。
想來那些被他吸入腹中的孢子,都被佛火燒盡。
黑色觸手被他像撕章魚腳一樣地撕掉了,但那些母巢還在。
只聽得轟隆的聲音響起,空間裂縫再次發生暴脹,不知道有多少個母巢同時選擇了自爆,形成一道極其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了金佛的大手印。
歡喜僧再次被震飛,沿著昨天黃昏前的那條深坑來到四十幾公里外。
只不過這次他已經有了準備,踏著大涅盤倒掠而去,瞬間折回,不等空間裂縫那邊再有動靜,直接伸手從裡面抓了一隻母巢過來,左手一翻,以大涅盤為刀便斬了下去。
曹園是他在果成寺的後人,被世人稱為刀聖。
這位禪宗之祖的刀法竟完全不弱於他。
只見金色的刀風吹散了晨光,瞬間出了三萬多刀,兩個母巢毫無抵抗之力便被斬成了最細微的碎粒。
越來越多的母巢從擴大到數百米的空間裂縫裡湧了出來。
歡喜僧依然面無表情,只是挑了挑眉,踏著大涅盤飛到高空裡開始高速穿行。
那些黑色的母巢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根本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便瞬間碎裂。
遠方的恆星這時候離地平線已經有了段距離,卻恰被陰暗的雲層遮住,天地也變得陰冷了很多。
歡喜僧踏著大涅盤,在母巢之間穿行,帶出無數道明亮的光線。
他用的還是刀法,行的卻是馭劍之道。
很多年前,他修道之初曾經去過青山,青山的劍修送了他一本入門劍訣。那本入門劍訣自然算不得厲害,更談不上高深,但落在他這樣了不起的人物手裡,卻足以修成極高明的馭劍術。
母巢以及各種各樣的怪物湧出空間裂縫,便被他斬碎,變成滿天黑煙。
便是清冷的陽光與灰暗的雲層,都被黑煙遮住,再看不到任何景物。
大涅盤帶出的光線,忽然在某一刻斂成一個光點。
歡喜僧望向滿天黑煙深處,望向空間裂縫的位置,眼神微冷。
那裡出現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
如天色一般陰冷。
如黑煙一般實質。
彷彿死亡變成了具體的畫面,就這樣降臨在望月星球的表面。
黑煙漸散,空間扭曲,一個巨大的母巢出現在工廠廢墟的上空。
這個處暗者還是那樣的醜陋難看,無數只觸手還隱藏在皮革般的體表下方,似野草將要冒出來的泥濘地面,泥濘裡隱隱有道波動,所過之處微微突起,有些像五官,又有些像被吞噬了的生命。
——又是一個海上巨人的頭顱。
歡喜僧想著井九寫的那本小說,心道難怪現在朝天大陸的巨人族只剩下了一個弱智後代,都是報應。
他從大涅盤裡取出一根黑石做的金剛杵,準備不惜耗損一半的神通,也要儘快殺死這個母巢。
處暗者與普通的母巢不同,甚至可以影響到整個星球的意識環境,而最直接的威脅則在於,星河聯盟政府在望月星球這種普通居住星設定的地底基地,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迎戰這種級別的怪物。地底基地的那些合金門配合引力場發生裝置,可以擋住普通母巢甚至暗能量的侵蝕,但絕對無法擋住這種東西。
如果任由這個巨大的黑色母巢在星球上漫遊,只需要半天時間,所有的生命都會死亡。
但就在下一刻,那道陰冷而充滿死意的氣息……忽然變得更加強大了。
那道氣息本來就已經強大的無法想象,怎麼可能更強大?
在人類不多的觀察報告裡,從來沒有這種現象的發生。
它已經是最高階的母巢,無法再次進化。
歡喜僧也不相信處暗者還能進化成更加強大的存在,不然這場戰爭還有什麼打的必要?
那麼只有一種解釋,來到望月星球的處暗者不是一隻。
果不其然,在那個由巨人頭顱變成的處暗者身後,緩緩飄出來了另外一個處暗者。
那個處暗者不是標準的母巢形態,表面只有十幾個無力的觸手,下側卻有兩個像翅膀般的突起。
依然醜陋至極。
歡喜僧確認在所有的觀察報告裡,哪怕在那個少女的資料庫裡,都沒有這種高階母巢的存在。
這是個什麼怪物?
想著這些問題,他已經收起了金剛杵,踏著大涅盤來到了工廠廢墟西北方向兩百公里外的一座大山裡。
最強的人類也無法同時戰勝兩個最高階的母巢,就像前些天在暗物之海里那樣,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逃跑,逃的越來越遠,也許稍後只能往宇宙裡去了。
站在那座大山的崖邊,他望向遠方的工廠廢墟,忽然連逃跑的慾望都降低了很多。
因為那道空間裂縫裡又出來了一個……處暗者。
接著又來了一個。
……
……
有的處暗者看著像過於肥胖、卻沒有腳的鳥。有的處暗者像被泥巴裹住的方形石頭。有的處暗者就是一個頭顱。有的處暗者就是普通的母巢模樣。共同的特點都是大致的球狀,表面黑灰色,有的地方癟一些,有的地方突起,裡面彷彿有什麼物體在流動,給人一種噁心的感覺。
當然,它們會讓人覺得噁心,除了因為醜陋,更多的是本身攜帶的死亡氣息。
無數的代序、半尾、還有奇形異狀的怪物從空間裂縫裡湧出,像瀑布一樣散開,向著星球表面各處衝去。
歡喜僧沒有再試圖做些什麼阻止這一切。
為了抵抗那些處暗者的陰冷氣息,他已經有些辛苦,臉色蒼白的像是新紙,大涅盤散發的佛光極其暗淡。
有九個處暗者從空間裂縫裡飄了出來。
它們驅散了先前的黑煙,驅散了天空裡的陰雲,來到了大氣層的極高處,如帝王般俯視著這個世界。
難以想象的陰冷氣息,從它們醜陋的身軀裡散落,在地面凝結了農機廠裡的機械井,凍碎了幾塊石頭。
黑煙陰雲俱散,按道理來說應該能看到那輪初升的朝陽。
可惜看不到。
天空裡那九個黑色的太陽,奪走了所有的光線。
歡喜僧站在崖邊,破爛的僧衣輕輕飄著,就像是敗軍之將快要倒下的軍旗。
他看著天空高處的九個巨大的母巢,心想這一切到底是他媽的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