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大風歌 第四十六章 吃了嗎?

大道朝天 貓膩 第1頁,共2頁

天火工業基地的第二次爆炸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七千多艘戰艦從宇宙各處趕了過來,有些直接投入了消滅暗物之海怪物的戰鬥,更多的戰爭則是在深太空裡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如果空間裂縫無法融蝕,繼續擴張的話,那就必須執行中央電腦的撤離命令。

好在歡喜僧進入暗物之海,帶走了大量的怪物,這邊承受的壓力小了很多,空間融蝕在有序進行,七名飛昇者不停輪換,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應該能在四十天之內完全控制住局面。

「如果沈雲埋還在就好了。」曾舉坐在醫療艙旁,被高溫粒子傷害嚴重的右手放在低溫修復雲裡,看著光幕上傳回的畫面,下意識裡自言自語說道。

沈雲埋的身體特殊,而且這方面的經驗與能力都遠遠超過普通飛昇者,如果是他在這裡親自主持空間融蝕,就算這道空間裂縫比黃玉二號行星上的空間裂縫大很多,也不會像現在這般艱難。

劍仙恩生傷勢太重,一直躺在醫療艙裡,用機械手把曾舉的手推開,問道:「沈雲埋到底是怎麼回事?」

曾舉說道:「歡喜僧覺得他死了,我不這樣看。」

劍仙恩生微微挑眉說道:「如果祖師要殺自己的兒子,必然有其道理。」

「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像你們一樣,都去拜訪過那位少女。不知道當時她對你說的是什麼,她對我說的那句話,直到今天我都記得非常清楚。」曾舉聲音微澀道:「她說宇宙裡沒有道理可言。」

宇宙裡確實沒有什麼道理,也沒有因果報應,因為那都是人類的東西。

天火工業基地的溫度已經降低了很多,在光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空間裂縫。

曾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默默演算片刻,卻算不出什麼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戰艦裡接受到來自遠方的一道資訊,那是來自歡喜僧的資訊。

知道歡喜僧無恙從暗物之海的那邊出來,曾舉很驚喜,接著卻陷入了沉默。

歡喜僧發過來的座標資訊很清楚,是在蠍尾星雲邊緣的一顆居住星球上。

他能從暗物之海里出來,自然是因為那裡又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

曾舉起身,向這片宇宙裡的數千艘戰艦同步發出命令。

——準備撤離本星域的全部人類。

緊接著,他向烈陽號戰艦裡的全部官兵發去一份許可權確認。

「什麼事?」劍仙恩生從醫療艙裡坐起,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回答他的是通訊系統裡響起的緊急警報——右衛二號星系第四居住行星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

……

……

「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也要七天的時間。」

「那麼偏遠的地方居然還有居住星球?」

「九百六十萬人……不算很多。這邊有七億人,如果要隨時準備撤離,絕大多數戰艦都不能動。而且現在天火的這道空間裂縫眼看著可能融蝕成功,不能大意。」

「最初的撤離計劃是怎麼排的?為什麼沒有戰艦在那邊?」

「那邊太遠了,而且九百六十萬人……真的不多。」

「根據大悲祖師最新發回的訊息,已經有怪物出現,甚至有處暗者……他們撐不了七天,就算我們趕過去也沒用。按照相關條例,我們這時候應該考慮的是截斷通往那邊的空間通道。」

「不錯,只要把空間通道毀掉,暗物之海便影響不了這邊。」

「那星球上的人怎麼辦?」

「這聽上去很滅絕人性,但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我不介意承擔這個責任。」

「這場戰爭就是這樣殘酷,就是不停地放棄一個又一個的星系,難道你們還不能清醒過來?」

「那為何幾十年前你們沒有放棄星門基地?為什麼沒有放棄黃玉二號?每個星球都有地下基地,只要當地政府反應迅速,完全可能在獸潮形成之前,把全體居民撤入地底,裡面的備用資源可以讓他們撐十年。所以諸位道友,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是七天,而是十年。」

「那顆星球很落後,政府就沒有理會過,誰知道地底那些工事與資源還能不能用。就算能再撐十年,那十年之後怎麼辦?我再次重申,這確實是很殘酷的選擇,但星門基地與黃玉二號本來就是不同的!如果不能使用大當量的多相核彈,就必須出動大量的地面部隊,為了那顆星球上九百六十萬吃救濟糧的民眾,讓死十甚至數十萬的精銳士兵死去,誰能夠承擔這個責任?」

七名飛昇者在指揮系統裡表達著各自的看法。

劍仙恩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曾舉,因為他的許可權最高,在陳崖沒有趕到的前提下,是大家的領袖。

曾舉平靜說道:「還是要去看看,不然萬一呢?」

這時候,他讓烈陽號戰艦全體官兵做的許可權確認也完成了。

包括那名灰格子襯衫研究員在內,絕大多數官兵都自願參加這次可能有去無回的救援行動。

烈陽號戰艦在太空裡緩緩轉身,向著蠍尾星雲邊緣飛去。

不知道抵達那顆叫做望月的星球時,還能不能看到活著的人。

……

……

望月行星霧山市市政廳的會議已經開到了第十七天。

爭吵少了很多,變多的是嘲弄,什麼虛驚一場、反應過度之類的話語在會場上不停飄著。

天火工業基地已經被艦隊控制住了局面,再不需要擔心那些暗物之海的怪物通過扭率空洞飄到他們這個鳥不拉屎的鄉下地方來,前些天聲嘶力竭要求做好撤離準備的市長便成了被所有人暗中嘲笑的物件。

那些按照條例清單整理好行李、銷燬了家中一切有機食物的普通居民,在緊張與恐懼的氣氛裡等了十幾天,等到了這樣一個虛無的結果,對市長先生的怨氣自然更大。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市長先生肯定無法在選舉中連任,甚至極有可能過些天便被彈劾。

會場裡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與無處不在的吵鬧比起來有些過於平靜,還帶著一些疲憊,也不如何響亮,卻清清楚楚傳入所有人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