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蒼龍化身鎮魔獄在朝歌城裡,便是用這種道法困住了冥皇。
離開朝天大陸之前,童顏去了趟朝歌城,在禪子的幫助下,把蒼龍屍骸的胃取了出來,又用麒麟的血做了二次祭煉,便煉成了這樣一個壺,然後帶著它一道飛昇離開了朝天大陸。
天地為壺的道法強大,以道法反煉神獸屍骸而成的法寶自然極為強大,但真正強大的還是他的意志——敢這樣想、敢這樣用的意志。
這就是在棋局上練出來的本事。
老人在沈家生活了幾百年,對這些名詞有所瞭解,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慨說道:「你確實了不起。」
童顏說道:「還可以。」
看過那本叫做《大道朝天》小說的飛昇者,都知道他的智謀了得,但對他的修行境界以及實力評價不高,覺得只是普通。不過童顏對自己的評價很高,認為自己在中州派歷代掌門裡能排進前三,在所有的飛昇者裡也能穩進前十。
三兩句對話,他們已經離開了山腹深處,重新回到了噴泉池邊。老人看著水池對那個戴著笠帽的老人,視線漸漸高移,又看到了更多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在煮茶、掃地、發呆的笠帽老人,忽然說道:「您能燒了這裡嗎?」
童顏說道:「你覺得他們不願意這樣活著,想死嗎?」
老人說道:「重要嗎?」
在他看來這些笠帽老人被像豬一樣圈養在沈家老宅裡,活的沒有任何意義,不管是庭院裡的這些複製人還是地底洞府裡那些生化機械人,其實都只是屍體而已。
童顏看著老人問道:「就算沈雲埋在你的程式裡做了後門,但你怎麼突破的思想烙印?」
老人說道:「我不是人,沒有思想。」
這自然不是真實的答案,更可能的答案也許是他在意識覺醒的過程裡,突破了某種屏障。不過如果稍後這裡的一切都會被焚燬,這個問題也就沒有什麼意義。
「你喜歡這個博物館。」童顏說道。
老人說道:「博物館很安全,只要你不用行李包裡的這個炸彈,宇宙裡很少有辦法能夠毀掉它。」
水池對面長凳上的那個笠帽老人抬起頭來,說道:「我以為我們達成了協議。」
老人對童顏說道:「老爺是壞人,從來不會遵守什麼協議,所以你也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兩個一模一樣的笠帽老人看著童顏,等著他離開前的決定。
「我這方面從來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童顏伸手拍了拍老人,然後望向水池對面那個老人說道:「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第一課就是要學會悔子。」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地揮了揮衣袖,噴水池上的那些水花驟然粉碎,變成極細的水滴,便成了真實的霧。
只是瞬間,濃稠的氣霧便籠罩了整個沈家老宅,與山間大陣裡的那些霧氣連在了一起。
霧氣裡的笠帽老人紛紛閉上眼睛,隱入了沉睡,不時能夠聽到掃帚落地、茶壺粉碎的聲音。
那些霧氣順著石階,向著幽深的山腹裡流去,就像是最溫柔的瀑布。
「你叫什麼名字?」童顏離開之前,看著那位老人溫柔問道。
老人怔住了。他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問題,沈家老宅基本沒有人來,就算有人來也不會關心他是誰,而且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戴著同樣的笠帽,有著同樣的面容,熬著同樣的時間,似乎可以不分彼此,不需要有名字。
他皺著眉頭認真地想了很長時間,終於想起來了自己還確實有個名字。
「黃木槿。」他看著童顏微笑說道:「這是少爺小時候給我取的名字,很多年沒有人喊過了。」
「黃木槿你好,黃木槿再見。」
童顏破空飛起,捲起一條白色如緞的雲帶。
沈家老宅的霧氣淡了些,讓天空裡的雲層濃了些。
他來到大氣層邊緣,回首向地面望去,看到了那座山頂的畫面。
沈家老宅在熊熊燃燒,那些霧氣彷彿是最好的燃料,在很短的時間裡,便把那些庭院樓臺燒成了廢墟。
遠處的幾名承夜境強者看著燃燒的沈家老宅,想要過去搶救,卻又忌憚他手裡的提包不敢靠近。
童顏理都沒有理這幾名強者,靜靜地看著下方。
沈家老宅裡到處都是火焰。
噴水池都已經燒乾了。
火焰順著石階流入山腹深處,點燃了那些塑膠袋裡的人類軀體。
那座博物館外的白牆飛簷也已經倒塌,露出明亮的金屬構造,內部的陣法與高科技防護手段開始發揮作用。
庭院裡到處都是焦黑的屍體。
那位老人舉著火把站在水池中間,對著天空揮手告別,然後漸漸變形。
童顏最後看了一眼,提著行李包轉身向黑暗的宇宙裡飛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