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現在青天鑑世界裡像前代趙皇與張大公子這樣的存在不多,遠遠談不上鬼影森森,只不過小姑娘確實很害怕這種說不明白的事情。
曹園看著青天鑑沉默了很長時間。
如果青天鑑世界裡的生命先天就是靈體,那靈體死亡又意味著什麼呢?是不是與現實世界裡的死亡不是一回事?
神魂能否不滅,在所有修行宗派以及哲學流派裡都是最重要的問題。除了青天鑑,禪宗最重要的法寶大涅盤真正的源起,想要抵達的也是此處。但不管是最擅長靈脩的那些邪道宗派還是這個世界裡的腦科學專家,都很難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在可看到的將來似乎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希望。
青天鑑比湖面更加平靜,對映出來的畫面更加清楚,天便是天雲便是雲,佛便是佛。
曹園有所明悟,抬起頭來望著趙臘月說道:「你想讓他用那種方式活著?」
趙臘月說道:「是的,既然他已經快要死了。」
井九無法醒來,醒來便會成為鞘中人。
如果他繼續這樣沉睡,再過數十日便會死去。
除非他們能夠殺死青山祖師,問題在於那個可能性太小——沒有人談論雪姬,是因為雪姬太強大,也沒有人談論青山祖師,基於相同的道理。
在主星的時候,她踩著懸浮滑板在街道上飛行,看著繁華都市與幸福的孩子,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井九死了,怎樣才能讓他繼續活著?身體與神魂分離似乎是一個解決方案,而且青天鑑與大涅盤似乎都可以做到。
武器的歸武器,去點燃那些恆星吧,把他留下來就好。
……
……
寬泛地說,每顆恆星都可以稱為太陽,但只有一顆才是真正的太陽。
太陽的光線落在碧藍的大海上,偶爾深入,照亮幾隻構造簡單的甲肢動物與銀色的魚兒,陸地上的森林隨風飄搖,好看的也很單調。
溫泉散發著熱氣,戴著笠帽的青山祖師坐在池子邊,兩條萎縮嚴重的腿伸在水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感覺到燙。
伴隨著輕揚的笛子聲,十餘道巨大的光幕在溫泉那邊無聲展開,顯示出那邊的畫面,溫泉上的熱霧也神奇地消失了。
十餘名破繭者站在光幕的那頭,隔著不知道多少光年,向他參拜行禮,開始彙報最近這段時間的情形,主要是暗物之海那邊的情況。
青山祖師對星河聯盟的內部事務向來沒有太多關心,對各勢力之間的爭奪更是沒有理會過。
有兩位在軍部任職的破繭者接著彙報了一下蠍尾星雲那邊的封鎖情況以及二次核驗情況,緊接著前主星行政長官兼軍部副統帥冉東樓出現在一張光幕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參與這種層級的會議。
他是星河聯盟承夜境界的高手,放在朝天大陸也算是通天境大物,但在這些破繭者面前依然是最弱小的那個。
青山祖師擺擺手,冉東樓閉上嘴,往後退了幾步。
「趙臘月去找曹園了。」在最前方的巨大光幕上,陳崖整理了一下軍裝,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聽到這句話,所有破繭者的視線都落在了溫泉邊老人的身上。
直至今日,青山祖師依然沒有表態,破繭者們以及星河聯盟政府當局都有些為難,不知該以怎樣的態度去接觸趙臘月。
那些死在地底街區的軍人以及殘破的戰艦,都表明了趙臘月這個青山弟子的性情比那本書裡寫的更冷酷,而且也更加強大。
青山祖師沒有反應,明顯還是不打算對趙臘月說些什麼,以及做些什麼。
陳崖注意到同道們的情緒,試探著問道:「主要是白鬼比較麻煩,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
神獸向來都是麻煩,畢竟不是人族修行者,性情比較難以捉摸,而且這些神獸能夠直接吸收星光裡的仙氣,可以輕鬆在本星系群裡穿越宇宙,很難堵住。
青山祖師伸出枯瘦的手指表示知道了。
看到這個畫面,所有的破繭者都鬆了口氣。
白鬼再厲害終究也是青山鎮守,祖師應該有專門控制它的方法。
十幾道光幕依次熄滅,只剩下最前面那個還亮著,照亮著溫泉表面如牛奶般的霧氣。
青山祖師摘下笠帽,露出那張蒼老而醜陋的面容,伸手捧起溫泉水打溼滿是皺紋的皮膚,發出一聲意味複雜的嘆息。
陳崖低聲說道:「我把真人的遺骸交給了曹園,想來會打熄一些人的貪念,也希望他能夠明白前人的辛苦。」
青山祖師把溼了的手在布衣上擦了擦,沒有說話。
赤松真人與李將軍先後離世,現在的三大艦隊交給了陳崖,他對青山祖師的忠誠無可置疑,但像今天這樣的當面彙報次數極少,不免有些緊張,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大悲和尚去了礦星大區,不知道是去找雪姬還是井九。」
禪宗之祖的大涅盤內有六界,演算三生。
「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雪姬與井九如果在一起怎麼辦。」陳崖接著說道。
青山祖師把萎縮嚴重的雙腳從溫泉裡收回來,用粗布仔細擦拭乾淨,套進布鞋裡,抬頭望向光幕裡的他說道:「童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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