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徒的最終目的地不是白城也不是小廟,而是這座雪山。
在白城稍作休息,信徒們再次出發。
他們穿著厚實而破舊的衣裳,抵抗著風雪與嚴寒,沿著雪山不停跪拜前行。
趙臘月知道曹園要自己來看的必然不是這些。所謂虔誠、堅毅、是人類很優秀的品質、很美好的意向,但與他思考的問題還有很多層級上的差距。
「在那邊。」曹園指著西方的一座冰峰說道。
那座冰峰比她們腳下的這座雪山稍微矮些,在斜陽下泛著明亮的光線,讓趙臘月想到朝天大陸雪原深處的那座冰峰。
數名苦行僧在冰峰間艱難地向上攀登,僧衣單薄而且破爛,看著就像幾塊破布,赤著的腳上能夠看到很多傷口,只不過因為冰雪的緣故沒有流血。
「這些人的境界很高嗎?居然能夠無裝備行進到這麼高的地方。」冉寒冬有些吃驚說道。
鍾李子放下手裡的望遠鏡,不可思議說道:「都不冷的嗎?」
寒風呼嘯,冰屑如刀子般在那些苦行僧的臉上、身體上掠過,帶出很多血痕,又迅疾被低溫凝住。只看畫面便能想象環境之惡劣,前行之艱難,那些僧人承受的痛苦何其難當。
「這些苦行僧人都是普通人,不會這個世界的武道修行,也拒絕接受基因改造……」
曹園話音未落,那座冰峰上忽然滾落了幾塊石頭,帶起滑雪無數。
那些苦行僧們遇到了極大的危險。
鍾李子再次拿起望遠鏡,驚撥出聲。
冉寒冬望向趙臘月,不知道她會不會出手相救。
趙臘月靜靜看著遠處那座冰峰,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他們學會了一些神奇的本事。」曹園接著說道。
那座冰峰的情形越來越危險,苦行僧人有些慌亂,就在快要跌落山崖的時候,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竟然手抓著手飛了起來!
那些苦行僧飛離地面不高,赤腳離雪面只有數尺,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很快便再次跌回地面,卻成功地避免了被衝入峰下的結局。
鍾李子與冉寒冬這才鬆了口氣,又覺得好生不解,既然那些苦行僧不會修行,為何能夠飛起?
「這裡沒有天地元氣,不能修行禪宗功法,仙氣也很淡。」趙臘月收回視線,望向曹園問道:「你想說明什麼?」
「我不是很瞭解這種力量,可能與信仰有關。」
曹園的視線從遠處那座大城、道路上的信徒、白城裡的居士、落在冰峰上那些苦行僧上,說道:「我不是說人類的未來需要這種力量,而是想對你說人類為了存在下去、為了提升自己一直在尋找各種不同的方法。」
鍾李子忽然覺得沒有那麼冷了,摸了摸阿大的毛,望向陽光下的那座冰峰,感慨說道:「人類……真的很了不起。」
趙臘月沉默了會兒,說道:「是的,所以人類應該活下去。」
曹園收回視線,望向她的眼睛說道:「如果人類活下去需要井九去死,那該怎麼選?」
趙臘月說道:「你知道我的答案,為什麼還要問我?」
曹園神情認真說道:「你來找我,自然是想要說服我,別學真人一樣懶。」
趙臘月說道:「你知道連三月當初為什麼煩你嗎?就是因為你們果成寺的和尚話太多。」
果成寺的和尚確實話很多。
不管是禪子還是柳十歲或者是那位已然坐化的中年僧人。
曹園在朝天大陸修行界的歷史上是非常了不起的形象,但依然話多。
大概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果成寺的閉口禪才是最好的。
但曹園說的話沒有錯,趙臘月想要找他當幫手,總需要說服他,於是那些已經聽膩了的討論不得不再次上演。
「他也是人類的一分子,人類有理由活下去,他也有理由活下去。」她說道:「如果你像青山祖師與那個老太婆一樣,認為他不是人類的一分子,那有什麼理由要他為了你們去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這是幼童都應該明白的道理,你們修道數百年甚至數千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嗎?」
阿大在鍾李子的懷裡喵了一聲,表示極大贊同,尤其是最後那句。
有很多人會說,井九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產物,或者說那位神明創造出來的產物,應該為了人類犧牲。問題在於父母生了子女,為子女做了很多事,子女就應該為了父母去死?其實道理大家都懂,也都知道沒有意義,終究還是立場以及行事方式的差別,談不上什麼是非對錯,善惡黑白。
曹園的看法與趙臘月相同,也不認為應該犧牲井九,但他不可能像趙臘月那樣完全站在井九那邊,甚至為了他與這個世界對抗。這個世界有很多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是像冰峰上那些苦行僧一樣努力活著的人,他們有資格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好在他再過幾十天就要死了。之後整個人類都不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與趙臘月站在雪山環繞間的一片大湖岸邊。
湖水很清澈,天空的白雲倒映在其間,隱約形成某個數字。
那是天數。
……
……
(差點兒忘了,推薦林海大大的新書,書名叫《禁區之狐》,一聽就知道是致敬老東西菲利浦的……我猜的哈,廣告詞和大道的簡介有點相似的感覺:他是一個天生的射手,從未記錯球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