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星點燃計劃有兩個最大的難點,不是人類文明的整體遷移,只與點燃這個動作有關。
首先是怎麼點?
哪些恆星會被選中?
哪顆恆星應該被最先選擇?
點燃這些恆星的順序是什麼?
怎樣才能確保這些恆星被點燃之後,能夠真的融蝕所有的次元空間裂縫,把暗物之海化作虛有?
聽上去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事情,實際上覆雜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想炸燬一幢建築,裡面的數千個炸點都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更何況這是要炸燬一片星空。
其次是怎麼點?
這裡說的不是順序與計算,而是最重要的、更關鍵的、是所有這一切基礎的技術問題。
星鏈計劃是軍方用來安慰民眾的宣傳手段,恆星級武器自然也是,那些傳聞沒有半點真實性。
現在的人類距離這種文明層次還有無數光年。
「我們還有三百年時間來找到這種武器。」
曾舉的語言很嚴謹,用的是找到而不是發明或者創造出來。
遠古文明曾經抵達過那種文明層次,那位神明曾經用過那種武器,就算那個文明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但應該會留下不少痕跡。就像主星北方高原裡的那座城市、守二都市博物館裡的那臺機甲、那幅被黃色向日葵佔滿的油畫。
他接著說道:「不過在找到那種武器之前,我們首先要完成計算,隨時準備好執行計劃。」
井九說道:「為何對我說這些?」
「我告訴過你,老傢伙給你這麼多好處,當然要你做事。」
沈雲埋將手裡的菸草扔進崖外的星空裡,說道:「人類領袖啊,青山獨秀啊,這事兒當然得你來想。」
曾舉補充說道:「最關鍵的是,點燃恆星的順序以及方法,需要你來定。」
井九說道:「憑什麼?」
曾舉說道:「我們願意把這個歷史重任交給你,是因為你是最強的人族飛昇者,換句話說,如果朝天大陸是那位神明的實驗室,那麼你就是他選中的最合適失選,而且我們看過你寫的那個故事,知道你的能力。」
能力越大,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井九對這句話向來避而遠之,但承認在因果層面有合理性。他不理解的是,就算自己的推算能力再強,可以足夠冷靜地判斷得失與億萬人的生死,可這個宇宙裡明顯有更好的選擇。
——那位溫泉畔的少女祭司。
曾舉說道:「那位終究還是太冰冷了些,沒有溫度。」
井九說道:「不懂。」
沈雲埋搓了搓手指上殘留的菸草味道,說道:「他們覺得她的思維模式偏機械生命,創造力不足。」
曾舉說道:「你應該明白,完成這個數學模型直至最後得出結果,只靠超算是不行的……更需要生命的直覺。」
井九說道:「直覺就是機率。」
沈雲埋說道:「我以前的想法與你一樣,認為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如那位合適,但看了你的小說後覺得可以試一下。」
井九說道:「因為算力還有道心感知?」
沈雲埋看著他攤開雙手說道:「不,因為你與童顏在朝歌城下的那盤棋。」
井九望向崖外,看著那億萬顆星辰,再次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是熟悉星辰的相對位置,不是星圖,而是對整個星空的熟悉。
星空裡除了星星,剩下的便是黑色的空間。
暗物之海無法看到,但就在那些空間裡,如黑夜一般慢慢蔓延擴充套件。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當年朝歌城開梅會,他與童顏下了一盤棋。
那座山叫棋盤山。
那盤棋震驚天下,亂了風雨。
對他來說,下棋沒有什麼意思,因為太簡單。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給童顏擺了一個棋局。
數百顆棋子從棋盤與甕裡飛了出來,在空中縱橫交錯,形成一個立體的棋局,複雜到了極點。
現在他再次看到了這樣的棋局,只不過比朝歌城那時要複雜無數萬倍。
星辰是白棋。
暗物之海是黑棋。
如果你執白棋,下一步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