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曾經在守二都市的美術館裡見過這幅畫的仿製品。
那幅仿製品在星河聯盟的藝術史上的地位非常高,而這幅畫是真跡。
當時看到那幅仿製品的時候,井九便覺得這些向日葵應該是被某個東西束住的,不然應該會向著四面八方倒下。
今天看到了這幅向日葵的真跡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答案。
束住這些向日葵的是一條布帶,布帶的邊緣處繡著花邊,染著一些血。
盛放的葵花,無力的枝莖,帶血的蕾絲布帶……這幅畫的感覺很少女,卻又血腥,合在一處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
……
太空電梯看似緩慢、實則迅速地上升。
大地被漸漸拋離,遠處的地平線呈現出清楚的弧形。
大氣層被突破,留下一層霧般的視界。
井九與花溪走出電梯門,進入空間站,穿過一條筆直的通道,便進入了戰艦內部。
嘀的一聲輕響,二人身份得到了確認,數百名軍官從座位上站起,投來關注的視線,然後紛紛敬禮。
井九注意到有幾名軍官的臉比較熟悉,才發現這艘戰艦居然是「烈陽號」。
烈陽號艦長走到他的身前,帶著複雜的情緒說道:「調查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前天重新集合,沒有一個人掉隊。」
艦長的臉色有些蒼白,比以前瘦了很多,明顯是在調查裡吃了不少苦。
「你的名字。」井九問道。
艦長啪的一聲立正,敬了一個軍禮,沉聲說道:「烈陽號二級戰艦艦長姜知星,請顧問指示。」
烈陽號戰艦隸屬於星巡艦隊,姜知星是軍校出身,沒有什麼派系背景。
軍部大樓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開,他以及烈陽號的官兵都知道,如果沒有井九,也許他們這些人會在軍事監獄裡呆一輩子,甚至可能會悄無聲息死去。
他們對井九非常感謝,而且敬畏。
能戰勝沈雲埋的人,有資格得到整個宇宙的敬意。
井九問道:「顧問?」
姜知星才知道原來他還不清楚這件事情,說道:「您現在是軍部首席顧問,擁有最高許可權。」
無論烈陽號戰艦還是軍部許可權,都是李將軍對他表達的誠意。
這些同樣是責任或者說因果。
就像青山這兩個字。
井九沉默了會兒,問道:「沈雲埋呢?」
姜知星說道:「他被降級了,現在是星核艦隊的總指揮。」
他注意到井九身後的小姑娘,趕緊揮了揮手。
花溪揹著黑色雙肩包,顯得有些辛苦。
一名秘書官上前,想要替她接過來,卻被她拒絕了。
……
……
烈陽號戰艦離開空間站,與遠方的幾艘戰艦會合,形成一個簡單編隊,向著幽暗的宇宙深處而去。
艦隊的目標是加里星域,唯一的任務就是護送軍部首席顧問井九前去觀察暗物之海。
井九站在窗前,看著黑暗宇宙裡的星辰,沉默不語。
當初從星門基地到主星的旅途裡,他也時常站在窗前,看著這片宇宙。
戰艦還是烈陽號,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宇宙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黑色的幕布上綴著無數的星辰。但終究有些事情改變了,這些星星是他未曾看過的,暗物之海又究竟是什麼模樣?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一些別的變化。
花溪走到他的身邊,看著窗外的星空問道:「既然你要投靠李將軍,當初為什麼要與他對著幹?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李將軍又為什麼敢用你?有時候真弄不明白你們這些人……大人是怎麼想的,前一刻還是敵人,現在卻忽然成了同伴,這與扮家家酒有什麼區別?」
井九沒有理她。
花溪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就算你有別的想法,也沒必要去那邊。」
井九說道:「我想看看。」
當初連三月與他說,來人間一趟,總要看看太陽。
他對趙臘月說,修行的目的是為了永生,但永生的目的不是為了享樂,能看到更多的風景是意義之一。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經常看星星、看戰艦、上網,就是因為這些對他來說是新的風景。
暗物之海同樣是風景。
那些截然不同的行星也是風景。
比如前方那顆行星,體積很小,表面上到處都是環形山。
他看著一座環形山問道:「你能殺人嗎?」
花溪睜著大大的眼睛,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井九說道:「我是說,你自己能不能殺人?」
花溪一臉懵懂說道:「那是犯法的。」
井九說道:「複製人也犯法。」
花溪睜著大大的眼睛,無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