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星別的地方,比如首都市,比如祭司莊園,比如群山後的草地,天空都被群星的光線佔據,看不出明確的藍色。這裡的天空明顯不一樣,是碧藍色的,與那個游泳池的瓷磚顏色非常接近。有些古典的美感,更像是朝天大陸。
在能夠輕易看到繁星的地方,人們夜裡會看看星星,但沒有人會震驚的大呼小叫。
習以為常,自然不以為然。
在看慣了碧海藍天的井九眼裡,眼前的世界仍然只有白色的雪以及黑色的山。
黑白兩色構成一種完美的平衡,就像他不喜歡的棋盤上的那些棋子,給他一種過於穩定的感覺,讓他不喜歡。
就在這個時候,一抹鮮豔至極的紅色出現在黑色的世界裡。
那抹紅色不像弗思劍的劍光,有種血腥的意味。
也不像地底的岩漿,有種溫暖的感覺。
井九想了會兒,才想起來應該是天光峰崖畔的野花的顏色。
就在他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那抹紅色來到了近處,隨風飄起,發出呼嘯的聲音,彷彿變成了一面旗。
藝術館的防護罩把風雪都擋在外面,紅色大氅飄落,靜止不動。
李將軍望向崖外的世界,眼神深遠而平靜。
他沒有說話。
井九也沒有說話。
崖外是那樣的安靜。
風雪聲在外面。
石油落入游泳池的聲音在裡面。
這裡是南極冰蓋的橫斷截面,恆星在黑色山崖的那邊,根本看不到它的身影,但能看到它灑落出來的光線的變化。
天光漸漸轉移,恆星升的越來越高。
正午時分到了,整顆星球都迎來了最明亮的時刻。
赤道附近的城市,哪怕有防護罩也會變得酷熱無比。可能是因為熱氣流的原因,崖外的冰雪變得更加狂暴,天空的顏色也逐漸變淡,神奇的是,碧藍的天空變得透明,反而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他們站在崖畔,看著透明天空那邊黑暗的宇宙,看著那些彷彿就在眼前的空間戰與衛星,看著那些戰艦,甚至能夠看到最近的那顆行星……
「來了這麼久,你應該清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了。」
李將軍的聲音平靜而深沉,就像他的眼神,如完美的鐘聲。
井九說道:「按照科幻小說與遊戲裡的定義,這裡是主宇宙,朝天大陸是飄流在同一軌道、卻獨立於外的一個時間域。」
李將軍說道:「有些人喜歡用泡這種空間域概念,我更贊同你的說法,這與時間流速不同無關,原因在於二者之間沒有明確的空間邊界。」
井九說道:「我關心的問題是,朝天大陸是遠古文明那個神明發現的,還是他創造的?」
「以我們對遠古文明的認識來看,那位神明沒有創造世界的能力,所以應該是他在宇宙裡發現的。」
李將軍說道:「但既然兩個世界的人類同源同種,那麼朝天大陸肯定出自他的設計。」
井九說道:「兩個世界的邊界無法打破,他怎麼做到的這一切?」
李將軍說道:「女祭司沒有透露任何這方面的資訊。」
井九知道他說的女祭司不是散佈在星河聯盟一百多顆星球上的祭司們,而是專指的那位。
李將軍收回視線,看著他平靜說道:「我想知道這段時間你得出了怎樣的結論。」
「十幾萬年前,因為引力場武器或者更高階別武器的濫用以及扭率空洞的變形,宇宙空間的次元壁壘被撕裂,暗物質來到了主物質世界。人類文明面臨著毀滅,那位神明面臨著選擇,或者離開這個星系,或者與暗物之海決一死戰。大星系群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那個距離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曠,最終那位神明選擇了後者,但他沒有信心,所以想要為人類文明留下火種,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朝天大陸所在的那個時間域,便著手進行改造。他把人類以及別的某些生命投放到那個世界裡,而且……還放了一些被黑暗之海浸染的生物複製品到裡面,也就是雪國的那些怪物。一方面他是覺得人類以及別的生命在那個世界裡可能進化成更加強大的種族,也是希望那些人類能夠找到完全戰勝黑暗之海的方法。」
這是一千多年來,井九說的最長一段話。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著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在做著最無趣的敘述,講著最無聊的事情。
但事實上,這些是人類文明最重要的秘密,是最隱秘的真相。
至少是對事實的一種接近。
李將軍沉默了會兒,說道:「大概就是這樣。」
井九看著遠方。
那裡有暗沉的宇宙,行星、恆星、星雲、戰艦之類的萬物。
他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睛,說道:「換句話說,我們都是實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