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位叫高樹的人說,為了表示感謝,今天夜裡會有一個晚宴,想讓工作室的程式設計師見見我這個原著作者,我有些緊張,你要不要陪我去?」
「不要。」
「那……那我也不去了。」
「好。」
這場對話進行的並不順利,責任當然在井九一邊。
鍾李子在很努力地想話題,很長時間才問一句,然後被他一個字就簡單地解決掉。
銀杏樹已經變成了遠處的微渺黃色火苗,他們已經回到了酒店的房間裡。
井九走到露臺,脫掉藍色的運動服,躺到了那把躺椅上。
鍾李子洗完澡,用浴巾搓著溼漉的銀髮走了出來,看著星光下他赤裸的身體,怔了片刻才醒過神來,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聲音微顫說道:「你在做什麼呢?」
井九說道:「曬太陽。」
夜空裡有繁星無數,每一顆都是一個太陽,散發出來的都是仙氣,只不過太遠遙遠,想要吸收比較困難。
白天曬太陽的時候,隔著衣服還能試著吸收一些仙氣,到了夜裡還是脫掉衣服來的方便一些。
不管如何,這裡總比地底那個陰暗的街區要好很多。
鍾李子怔了怔才明白他的意思,哼哼了兩聲,把擦頭髮的毛巾扔了過去,剛好搭在他關鍵的部位上,小聲說道:「真是個變態。」
井九不在意她說自己變態,只是覺得溼毛巾有些不舒服,順手拿了下來,搭在了扶手上。
鍾李子拿他沒辦法,只好轉身回了屋裡,眼不見為心淨。
她看著地毯上的藍色運動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吃驚問道:「……你都不穿內衣的嗎?」
井九閉著眼睛說道:「麻煩。」
銀色的星光照在他的身體上,比傳火塔壁畫裡的神明還要更加完美。
鍾李子沉默了會兒,有些猶豫問道:「這些天……你去哪裡了?」
井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些天他去了太多地方,做了太多事情,仔細說一遍至少得是個萬字大章。
那天夜裡他就從地底實驗室回到了守二都市,在工裝布刺客伏擊自己的懸崖上仔細搜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線索,然後把自己嵌進崖壁裡等了一夜時間。
朝陽起來的時候,他便回到了湖邊那片野蘆葦裡,開始關注酒店。
那個飛昇者通過大道朝天這本小說發現了自己,那麼有可能還有人在盯著鍾李子。
他在暗中觀察了好幾天,什麼都沒有發現。
那個人的耐心與謹慎程度完全不像一個朝天大陸的飛昇者,與他倒有幾分相似。
最終他決定回到鍾李子身邊,是因為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那個飛昇者為什麼要殺自己?不,對方根本就沒有想殺他。
那把遠端電磁加強槍械足以摧毀一座大廈,卻無法殺死飛昇者——那個人是飛昇者,自然清楚這個道理。
那天在廣場上發生的暗殺事件是一次試探,也是警告。
對方想要確定他飛昇者的身份,同時警告他,不要再試著用發行小說這種方式尋找自己,因為那樣有可能暴露朝天大陸的秘密。
那個飛昇者來到星河聯盟不知道多少年,可能已經是某個星球的首富、某個學院娶了男學生的女教授、某個星際探險隊的成員……總之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不想被人揭穿真實的身份與來歷,他就想以現在的身份繼續平靜地生活下去。
對方還會繼續試探自己、警告自己嗎?
井九睜開眼睛,看著夜空裡的無數顆星辰,眼神平靜的甚至有些冷意。
不管那個飛昇者究竟是什麼想法,他都不會就此罷休,所以他重新回到了鍾李子的身邊。
——有本事你就用戰艦來轟我。
原來他看的不是星星,而是看著群星之間的那幾艘戰艦。
這個時候,他手指上的戒指發出了極淡的光線。
他收回視線,意識進入到星域網裡,以難以想象的速度下沉,直至來到那個房間裡。
星門基地現在是晚上八點,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什麼時間,房間有些冷清。
滿天雪花以一種自有的規律不停散開然後聚攏,顯現出一行字跡。
「你要查的那個人找到了。」
……
……
(章節名是看的馬伯庸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