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迷神引 第八十五章 高,真高

大道朝天 貓膩 第1頁,共2頁

很多年前,承天劍自海外歸來,柳詞化作一場春雨,青山宗掌門之位空出來,井九說了聲我來。誰能想到,方景天隨後在滿山野花之間通天,太平真人讓阿飄做了一封信,直接把他逼出了青山。

在雲集鎮外的景園裡井九住了一段時間,引來世間無數修行者朝聖,但能夠進入景園、見到他的只有兩個人。那就是玄天宗的周雲暮與盧今這對師徒,人們以為他們必然得了極大的好處——不管是功法還是丹藥。

懷璧便是罪過,當他們離開景園之後便開始受到那種被嫉妒激紅雙眼的人們的追殺,好在被兩忘峰弟子與蘇子葉先後護了下來。其後的一百多年裡,邪道勢衰,修行界的局勢漸趨平靜,那些一直注視著玄天宗的視線,發現這對師徒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漸漸放鬆下來,直至忘記了這件事。但事實上,他們確實從景園帶走了一樣東西。

這件事情就連趙臘月都不知道。

那塊黑色的牌子不是青山宗的掌門令牌,也不是那個翠綠色的陰鳳命牌,不知道有何用途。

盧今接過那塊黑牌,覺得好生沉重,說道:「那我們這就動身?」

周雲暮說道:「如果這塊牌子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寶物,只怕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你留在宗門裡坐鎮,我走一遭便是。」

……

……

某天清晨,朝霞染紅了天。

東方的天空裡忽然牽出了雲線,比朝霞還要更紅,但沒有弗思劍的血腥意味,帶著令人寧靜的禪息味道。

三千院外的天空裡傳來劍鳴,朝霞被劍光照的更亮,想來是青山宗的強者正在往此間來。

蓮雲照亮荷池新開的花,也照亮了那座小橋,啪的一聲輕響,一雙潔白如蓮的腳落在了橋上。

趙臘月與卓如歲、元曲、雀娘對著橋上那個依然如稚童般的僧人行禮:「見過禪子。」

禪子結束了大漩渦處的事情,回白城的路途中專程繞到了大原城,袈裟上滿是被海風割開的口子還有鹽花。

柳十歲問道:「那邊沒問題了嗎?」

「你老師在那邊收尾。」

禪子走下木橋,來到禪室裡,右手手指微張,便攏成了一道光鏡。

天空裡的晨光從門窗處漏進來,經由那道光鏡的凝聚,映出數百個緩緩轉動的經文,落在井九的身上。

趙臘月等人看著這幕畫面,沒有出言打擾,也沒有抱太大希望。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禪子收回光鏡,搖了搖頭說道:「劍元俱無,就像是精血流盡,按道理來說,他這時候應該已經死了。」

這與西來最初的判斷相同。

禪子接著說道:「只不過真人有改天換地的能耐,也有切割生死的神通,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在最深處保留了一絲劍意。」

「如果那絲劍意是掌門早就做好的準備,為何他一直沒有醒來?」卓如歲不解問道。

「因為他受的傷太重,換句話說,此次救世一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拼命。」禪子看著井九的臉,看著被晨風輕輕撩動的睫毛,想不明白他為何會這樣做,「現在他的神魂也在深眠,所以無法進入青天鑑。」

窗外傳來清悅動聽的鳥鳴,那是枝頭的青鳥在表示贊同。

卓如歲有些無奈說道:「我們當然知道他是在沉眠,問的是他為何不能醒。」

「你們想過沒有,他的身體是萬物一劍所化,那麼對這具身體來說,他的神魂是什麼?」禪子轉身望向趙臘月問道。

趙臘月說道:「是……借住在此的客人。」

她很早便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才會如此警惕平詠佳,才會帶著井九離開東海去了雪原,卻不肯回青山。

對萬物一劍所化的這具身體來說,此時在劍峰裡不敢離開的平詠佳才是真正的主人。

「夢裡不知身是客啊……」

禪子環視眾人,說道:「真人當年曾經說他是所有因果的指向,那麼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景陽嗎?」

西來也曾經表達過相似的意思。

在他們看來,以往的景陽真人與現在的井九是一個人,但又不是完全相同的一個人。

他們不是兩條一樣的河流,而是一條河流的上下游。

現在的井九能夠舍掉景陽的那些因果,成為真正的此刻的他嗎?

如果可以,他便有可能醒來。

柳十歲聽完禪子的講述,認真地想了很長時間,然後誠實地說道:「聽不懂。」

他曾經在雲臺裡讀過無數卷宗,在果成寺裡聽了好些年的經,在一茅齋裡更是博覽群書,雖然看著還是那個膚色黝黑的農家青年,實則是這一代的修行者裡學識最淵博之人,連他都聽不懂禪子的話,卓如歲等人自然也聽不懂。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懂,這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可能……只有他自己懂吧。」

禪子再次望向沉睡裡的井九,說道:「不過我倒不擔心他醒不過來,不管他是景陽還是井九,當然會給自己留後手。」

卓如歲說道:「您不是說掌門真人沒想到自己會受這麼重的傷,所以那道劍息無法醒來?」

禪子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說道:「像他這麼怕死的人難道只會留一道後手?」

「你的那些推論,或者說的是……今日方知我是我?」

西來的聲音忽然在圓窗外響起。

「雖然我真的不懂,但確實有可能就是這個意思。」

說完這句話,禪子提起僧衣下襬跨過圓窗,來到湖邊,與西來並排坐在了石凳上。

如白蓮花般的赤足探入微涼的湖水裡,一蕩一蕩,引來好些魚兒嬉玩。

西來問道:「傳聞裡你前世是果成寺的那位德高望重、嚴肅方正的臨谿大師,轉世重生之後卻像孩子一樣貪玩,其間有何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