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說道:「我也覺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那座黑山還在天空裡緩慢地移動,看來屍狗為了擋住來自外界的初始之光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白真人收回視線,望向井九說道:「大道之爭其實不重要,我只不過想如太平與連三月那樣有趣地活著。」
井九說道:「像他們那樣活著,其實是很令人難過的事情。」
白真人說道:「你真是一個無趣的人。」
井九說道:「越有趣,便越悲涼,越令人難過。」
知道自己的生命必將終結,才會追求有趣、追求意義、直至將其視為唯一的追求。
白真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確信問道:「難道你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死?哪怕一次都沒有?」
飛昇不是長生,只是追求長生的一個階段。
而朝天大陸的修行者能夠飛昇的,放眼歷史都沒有幾位。
井九究竟從哪裡來的自信,堅信自己必將飛昇,而且生命永遠不會終結?
「先前在果成寺裡,我想過自己可能會死。」
井九說道:「所以我一直避免面臨這樣的選擇,或者說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
白真人說道:「沒有人能確保自己能夠長生不死,你就這般無趣的活著,萬一將來那天你忽然死了,那豈不是很虧?」
井九站在海面,望向這個世界,想著在岩漿裡泡澡,想著在雲端釣魚,沒有說什麼。
白真人說道:「你還是解決不了那個問題,永生是無法被證明的。」
「是的,這就像是一道題,永遠沒有答案。」
井九說道:「但我一直在解這道題,難道這不就是活著最大的樂趣?」
「原來如此,確實極有道理,可惜只有你有資格享受這種樂趣。」
白真人很滿意,甚至應該是很滿足於這個解釋,笑了笑,然後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清澈的、靜水的如琉璃、如水晶的海水緩緩流動起來。
海水的磨擦與擁擠,生出了一個小氣泡。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氣泡在海水裡生出,飄蕩著來到海面,漸漸凝在一起便成了沫子,而白色的泡沫聚在一起便是浪花。
無數道浪花從海里平空生出,向著四面八方而去,不知何時才會散開。
……
……
不管是一場春雨,滿天晨光,又或是無盡暮色,都代表著一位真正大物的離去。
與前面幾次不同的是,大海上的無數道浪花沒有被人看到。
但整個朝天大陸還是都感知到了白真人的離開。
那座黑山回去了,給青山群峰帶去大片的清涼。
山風微作,屍狗落在原先上德峰所在的地面,靜靜地趴在那塊巨大的墨玉盤上,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無數道鮮血從黑色的皮毛裡滲出,隱隱可以看到極其恐怖的傷口。
這個時候,青山裡的人們才知道它竟是受了很重的傷。
數道劍光閃過,廣元真人與南忘等人來到屍狗身前,卻不知該如何替它治傷。
黑色山野裡忽然生出一朵蒲公英。
阿大落在屍狗的身上,小心翼翼地開始給它舔傷口。
……
……
南忘等人都去了屍狗那邊,劍峰上的人便少了很多,現在大事已定,也不需要再緊張地盯著平詠佳。
平詠佳沒有睜開眼睛,臉色蒼白地坐在崖洞裡,手指依然指著東海的方向。
青兒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很擔心這個傢伙會不會被難以想象的海量推演計算燒壞腦子。
就在她的手落在他額頭上的那一瞬間,山崖與天空裡的無數道飛劍忽然動了起來,對準了她。
青兒明白這是為什麼,對趙臘月的忌憚更多了些真切的認知,有些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揮動透明的翅膀飛出劍峰的雲霧,來到了天空高處,向著東海那邊望去,確認那道血色的劍光已經去了很遠。
她這時候確實有些不高興,原因很複雜,就連她自己都很說清楚是什麼。
趙臘月現在最忌憚平詠佳,她這些年最忌憚的自然是白真人。
白真人死了她應該感到輕鬆才是,可為什麼卻覺得心裡有些堵的發慌?就像昨天太平真人死的時候一樣。
……
……
海浪層出不窮,如千堆雪。
站在雪浪之間,井九沉默了會兒,換了件新的衣裳,踏浪而起,化作劍光去了大海的更遠處。
沒用多長時間,他便來到了大漩渦上方。
那位巨人渾身溼透,不停地挖著漩渦邊的崖石,試圖堵住那些下瀉的海水,卻是徒勞無功,看著極其狼狽。
井九示意自己來。
現在白真人死了,仙籙毀了,他感覺到就連蕭皇帝都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化作了滿地黃葉。
那麼開始拯救這個世界吧。
……
……
(這個章節名被我用了太多次,但實在是忍不住,因為太適合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