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迷神引 第七十三章 停下與經聲無關,只是累了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寺廟黃牆上留下了一個渾圓的小洞。

後廚裡生起一陣微風。

一座大殿上的石獸上出現數道裂口。

靜園裡的那座石塔被劍光照亮。

井九顯出身形,伸手摸了摸那座石塔,望向外面的重重殿宇。

……

……

鐘聲很快便停了。

經聲卻持續了很長時間。

不知是禪宗所言機緣,還是對昨日天地鉅變有所感觸,今天早課僧人們唸的《是三千大願經》。

這部經文說的是脫離此界苦,往三千大妙世界,最後一句是:無上微妙法,百千離劫意。

當這句經文隨風飄走之際,井九與白真人再次相遇。

白山禪室外有片石坪,石坪那邊便是果成寺的塔林,埋葬著歷代高僧大德。

前些年圓寂的老住持便在最前方那座新塔裡。

如果太平真人當年留在這裡做住持,大概也會有自己的一座石塔。

井九輕彈手指,遠處某座殿宇裡的古鐘被敲響。

再次響起的鐘聲驚動了果成寺裡的僧人。

數道清光從殿宇塔林之間飄了起來,漸漸攏在一起,如隨風而動的袈裟,正是山門大陣。

白真人就用天地遁法,也很難離開。

她也沒有離開的意思,揹著雙手,仰著臉,閉著眼睛,似乎覺得鐘聲很好聽。

數百名僧人趕了過來,圍住了塔林。

井九擺了擺手。

那些僧人知道他的意思,有些不安地退到了外面。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沒有直接化作那道劍光,把十餘丈外的白真人斬成碎片。

白真人也沒有出手。

兩個人靜靜站在塔林裡。

一道微風帶著松樹特有的淡淡香味飄了過來,牽動白衣與白裙。

啪啪啪啪,無數聲輕微的脆響,從井九與白真人的身體深處響起。

石塔表面出現無數道裂縫,地面的野草盡數變成片段,白山靜室裡的佛像,在極短的時間裡漆面剝落了很多。

就連天空裡的山門大陣都生出了很強烈的反應,那件由清空組成的袈裟被撕開了數道口子,陽光就是這樣落了下來,把那些石塔照成了棋枰上的雕像。

感受著飄蕩在寺裡的那些可怕的氣息,果成寺的僧人們臉上滿是悲憫的神情,不停地宣著佛號。

那些氣息不是劍意也不是道門玄功,帶著明確的破損意味,都是井九與白真人的傷。

白真人睜開眼睛,說道:「你還能再橫行幾時?」

井九說道:「不知道。」

當年在西海的時候,井九與南趨在極短的時間裡,便用神識進行了很多對話,他與雪姬也曾經這般交流過。

今天他與白真人卻是真的在說話。

沒有什麼深意,只是因為他們這時候都很累。

一天一夜時間,他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傷勢也已經極重。

白真人的傷口不停流淌著金色的光漿,如果不是仙籙護住了道心,她在東海畔便死了。

井九沒有任何異樣,但在天壽山陵墓裡受的仙籙一擊又豈會好受?

白真人望向他說道:「是青山宗還是景家的原因,你對果成寺的影響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井九說道:「所以你不應該選擇這裡。」

白真人說道:「聽說柳十歲曾經在這裡住過很多年,你師兄在這裡做過很多年住持,而且你的親兄長就葬在這裡。」

井九說道:「不錯。」

白真人說道:「來到這裡,你是不是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你有沒有想過,只有要死的人才會如此。」

井九說道:「你的信心從何而來?」

白真人望向天空裡的春日,忽然問道:「你覺得那是什麼?」

當年問道大會的時候,井九去了青天鑑裡。

與他同行的還有很多年輕天才,比如何霑,比如何霑的那位姜姓散修好友。

在趙國鄉下那個窮村水渠邊,那兩個小孩也曾經指著天空裡的太陽,提出過相似的問題。

青天鑑裡的太陽,不是真的太陽,是還天珠。

於是就連小孩便知道,他們身處的世界是假的。

白真人為何會忽然提出這個問題?

她想聽到什麼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