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可以戰勝一個世界,就像柳詞走之前那樣,但是你很難毀滅一個世界。」
閃電照亮井九的臉,眼神變得明亮至極,又鋒利至極,對太平真人說道:「因為這個世界是活著的,不是沙子,也不是泥巴,不會隨你的意願而任意改變形狀。」
被閃電照亮的還有從天而降的大雨,那些水珠就像大溪地的珍珠一樣美麗,散發著半透明而眩目的光澤。
一顆水珠在他的掌心碎開,打溼了已經碎裂的翠綠竹牌以及藏在其中的那根黑色羽毛。
太平真人的視線落在他的手掌上,片刻後嘆了口氣,有些傷感說道:「終究還是讓你用了。」
「當年我要這張竹牌,便要有些用處。」
井九把手裡的竹牌碎片與羽毛輕輕拋到崖下。
太平真人說道:「就算你能算到陰鳳,也無法解決那處的問題。」
「當年你在世間交遊甚廣,不管是冥皇還是普通宗派的執事都可以是你的朋友,你要我多交些朋友……」
井九停頓了會兒,繼續說道:「直到現在,我的朋友也很少,但都很有用。」
大雨忽然微斜,天地氣息隱隱有所變化,不知何處的遠方傳來一聲輕響。
那聲輕響如嘆息,如撕扇,如人的手指撫過灰牆。
太平真人望向東海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問道:「那邊是誰?」
井九說道:「曹園。」
太平真人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嘆了口氣,說道:「我與蕭皇帝是友,卻視他為狗,一直以為他會找時間再反咬我一口,卻沒想到他始終沒有,反而越來越有趣,你可知為何?」
井九說道:「大概能猜到一些。」
「因為他相信我的道理,覺得我做的事情很有意思,不止是這條老狗,包括各宗派裡的那些人,都是如此。」太平真人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始終想不明白,你是我養大的,你是我教出來的,為何卻不肯相信我說的話?」
雨水落在微黑的臉上。
那是柳十歲的臉,但臉上的憂思與沉重的責任感卻是太平真人的。
還是那句話。
這時候的他,就像在河堤決口處搶險的老農。
「你就是洪水,而不是治水的人。」
井九說道:「曹園才是。」
太平真人想到一種可能,說道:「你把魂火之御傳了他?但他怎麼能學會?」
「在河堤崩潰,洪水將要淹沒整個人間的時候,會有一座大佛堵在那個決口裡。」
井九說道:「他就是那座佛,他早就已經修成了金身。」
太平真人沉默了會兒,問道:「他的傷你是怎麼治好的?」
井九說道:「我給了他一些仙氣。」
太平真人微微挑眉,就像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話,說道:「難道你不想飛昇了?」
井九說道:「就是想著飛昇之後的事情,我才會去見他。」
當太平真人想著滅世的時候,他想的是自己離開之後這個世界怎麼辦。
所以他去見了曹園,還有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