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石鐘山漸漸穩定下來,石壁不再繼續酥化,裂縫漸被血水凝住!
冥界通道變得越來越小,風勢自然也越來越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年輕書生們震驚無語。
奚一雲面露惘然之色。
「哈哈哈哈!」
布秋霄還在笑,再沒有苦澀的意味,宛如孩童一般天真,甚至笑出了聲音。
他的笑聲迴盪在山崖之極,將那些破笛般的嗚咽聲漸漸壓了下去。
當年他剛進一茅齋讀書的時候,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年郎,卻因為師父的事情,過早地承擔起了責任與那份壓力。
不管是離開一茅齋的嚴書生,還是與井九在舊梅園裡的那次談話,都讓這份壓力越來越重。
直到今日,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把所有的那些壓力從肩上卸了下去。
「這是聖人血!」
「齋主成聖了!」
幾名一茅齋的老書生狂喜喊了起來。
是的,布秋霄成聖了。
面對人間的大劫難,他毅然選擇放棄成聖。
這就是聖人。
……
……
「起風了。」
禪子站在小廟門口,赤腳在門檻上不停地磨著,顯得很是緊張。
他看著遠處,臉上滿是憂色,但看的卻不是雪原,而是遙遠的東方。
天地氣息有變……鉅變,說明這個世界要出大事,甚至比當年雪國女王生孩子這件事情更大。
這時候白城的風並不大,但想著與風去處無比遙遠的距離,禪子的心情越來越沉重,鬆開了手指。
兩心通算出的結果非常不好,更令他感到無助的是,白城太遠,他來不及趕到那些地方。
怎樣才能阻止這場大劫?
啪的一聲輕響,門檻被赤足踏碎,禪子來到了天空裡,右手五指微張,用光鏡對準了雪原深處。
陽光落在鏡面上,折射而北,越過漫漫雪原,非但沒有散亂,反而變得更加明亮,而且極其精準,沒有任何偏移。
數萬裡外,那座孤獨而高絕的冰峰被這道陽光照亮,透出淡藍色的光澤。
一道神識自冰峰間生出,瞬間穿越雪原,來到白城小廟之前,帶著被打擾的怒意以及……一絲好奇。
狂風呼嘯,雪粒亂飛,小城裡的信徒與軍士驚呼躲避。
這就是雪國女王的威嚴。
「如果我沒有算錯,入冥通道應該已經發生劇變,太平真人正在滅世。」
禪子望向數萬裡外,臉色蒼白說道:「您應該更早就感受到了,也應該能想明白,他除了想殺死世間凡人,也是想殺盡雪國生靈,就此徹底消除獸潮之患。」
那道神識裡傳來雪國女王冷漠而強大的意志——與我何干?
每隔數百年,朝天大陸北方便會迎來一場恐怖的獸潮,最初的時候人族強者們以為這是雪國試圖南侵,佔領人族的疆土,現在則是在猜測,那是因為生自冰雪間的雪國怪物數量太多,對極北寒脈的消耗太大,雪國女王才會驅使它們南下,借人族之手殺死他們。如此真是如此,雪國女王又怎會在乎太平真人滅世?
禪子看著雪原深處,真情實意說道:「那些終究是您的子民,您可以讓它們去死,又豈能死在他人暗算之下?」
雪國女王回應的資訊依然清楚而冷漠。
——與我何干?
「是的,這件事情與你沒有關係,如果你能不動,我便承你的情。」
一道渾厚而無缺的聲音從地面傳來。
雪國女王的神識漸漸遠去,竟是預設了。
禪子震驚回首望向下方的白城。
那道聲音還在城裡迴盪著,彷彿鐘聲一般,連綿不絕。
血色的山崖微微顫動,峰頂的積雪簌簌落下,漸漸堆至那座小廟後方。
小廟裡,那根比房梁還要長、難以想象其沉重的鐵刀還靜靜地擱在架上。
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刀柄。
那隻手上滿是傷口,到處都是疤,看著就像是佛像剝落的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