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迷神引 第二章 不能入宮的理由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這大概便是禪子對井九的感覺。

鐘聲悠揚。

風鈴叮噹。

兩盞淡茶。

兩張蒲團。

禪子摳了摳腳丫,伸到鼻子前聞了聞,說道:「你的運氣真好。」

在舊梅園裡,陰三也說過一樣的話。

這句話說的是井九能夠醒過來,也是說他居然能夠破境至通天。

要知道這一世他是借萬物一轉劍生,修的不是普通的道,前期破境奇快,然而越到後面越是艱難,首先便是進入遊野境時會遇到的劍鬼問題,他潛入鎮魔獄與冥皇研討多年,終於靠著幽冥仙劍解決了這個問題,到了破海境之後他又要面臨更麻煩的問題,那就是他比普通的人類修行者需要更多的天地靈氣。

這裡說的更多不是普通的多,而是海量般的多。當初他在碧湖峰破境入破海,靠青山大陣引來的雷電才勉強足夠,如果他要破境通天,只怕要深入雷域才能吸收到足夠的能量,甚至還不見得能行。

劉阿大當初就很擔心這一點。

誰曾想到,朝歌城一役裡,井九竟是殺了白刃仙人的分身,奪了那道仙籙的所有仙氣,靠著那些仙氣成功地晉入了通天境界。世間只有幾張仙籙,而且都在中州派的控制下,他卻先後用了兩道,禪子與陰三說的沒有錯,這種運氣真的極好。

但真的只是運氣嗎?

那層籠罩朝歌城的陰雲、從天而降的數萬把劍、泛著金光的仙人分身、三千院裡的圓窗與湖,他拍向連三月的那一掌被擋住,在懷裡如蝴蝶般散走的光點……

井九閉上眼睛,很長時間後才緩緩睜開,說道:「也許。」

禪子知道他在想什麼,沉默片刻後說道:「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井九說道:「我想解決元騎鯨的問題。」

禪子神情微變,說道:「我之所以不想見你,便是知道你會說這個……我真的不行,沒有人行,你不要太執念。」

井九沉默了會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說道:「先解決太平的問題,再解決中州派的問題,然後就安心修行。」

這話說的尋常淡然,就像是中午先吃碗白米粥,晚上再吃頓火鍋……然而這兩個問題會這麼容易解決?

禪子說道:「不管太平還是中州派那都是你自己的問題,可修行怎麼辦?」

井九說道:「到時間就出去。」

禪子說道:「問題是你怎麼出去?一張仙籙才能助你通天,想要飛昇又要需要多少天地靈氣?就算中州派剩的最後兩張都給你也沒用,就算你真敢在雷域裡呆十年也沒用。」

井九說道:「只要時間夠長,總能足夠。」

禪子神情凝重說道:「現在我擔心的是,就算一條完整的靈脈都不見得足夠你飛昇,你到底需要多少?如果世間的天地靈氣都給了你,別的修行者怎麼辦?」

井九說道:「到時候再說。」

禪子知道他不會關心這種事情,摸了摸頭,說道:「我要去白城,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希望井九能夠離朝歌城遠些。

井九想都未想,說道:「不要。」

然後,他再次想起連三月,很多年前她問自己要不要跟他去雪原,自己當時說的是什麼?不要打擾我飛昇……其實打擾一下又何妨?可能是因為想到了這句話,他難得地解釋了兩句:「我打不過雪國女王,你也不行,加上曹園也不行。」

禪子說道:「曹園傷還沒好,本來就不行。」

井九知道曹園心傷連三月之死,去雪原裡發了一場瘋,沒有說什麼。

當天禪子便離開了朝歌城,去白城坐鎮。

井九出城相送,看著蓮雲消失於天際,去了趙園。

趙臘月的父母都還健在,他沒有打擾他們,直接上了那艘小船,任船在湖面飄著。

白天的時候,他用笠帽蓋著臉。

夜晚的時候,他看著星星發呆。

……

……

皇宮裡很是安靜。

顧清躺在榻上,傷勢已經漸好。

平詠佳一直細心照顧,甄桃也每天進宮,阿飄確認他不會死,便在皇宮裡到處亂飄,與景堯參詳做皇帝的事。

只有夜色極深的時候,胡太后才能悄悄去看他一眼。

滿天星辰,看著就像無數只呆怔的眼睛,為情所痴,不知道眨眼。

她坐在榻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裡流露出疼惜的神情,很快又轉為難過,低聲說道:「你就這麼……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