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手指再出。
紅衣如蛻,陰三從原地消失。
一隻通體殷紅的小鳥,從廢墟上飛起,避開劍陣,飛向高空。
紅鳥表面的羽色有些斑雜,那是因為染著血。
井九也來到了天空裡。
紅鳥扇動翅膀。
這便是朱雀振翅。
無數道劍意破開雲海,斬出無數滴雨來。
皇城大陣驟然碎裂。
朝歌城籠罩在雨中。
紅鳥消失無蹤。
井九轉身望向地面,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來到了西城外。
城牆外一片鬼哭聲,陰風俱散。
柳十歲與蘇子葉靠著城牆,憑著最後的真元,抵擋著滿天鬼火。
滿天鬼火裡忽然出現一張極恐怖的血盆大口,便要把他們吞了進去。
恰在此時,井九從天空裡來到這裡,化作一道劍光,進入了那張大口裡。
滿天鬼火瞬間消失,綠柳重現生機。
玄陰老祖站在河面上,神情驟變,厲嘯一聲,身體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縮小,魔軀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啪的一聲輕響,玄陰老祖的胸口微微突起,然後破開,濺出數道如墨般的濃血。
井九落到地面,手裡拿著那顆還天珠,珠子表面殘著一些血跡。
滿天雨絲裡,陰鳳厲嘯而至,尾羽如劍,在地面畫出一道筆直而深邃的痕跡。
井九彈指向空,無數道劍意並著趕過來的宇宙鋒三劍,破天而去。
擦擦數聲響,陰鳳身體表面出現數道傷口,不敢停留,伸出利爪,抓住玄陰老祖的雙肩,帶著他向遠方飛去。
朝歌城的上空,迴盪著玄陰老祖憤怒而痛苦的聲音。
「我要殺了他!我還能戰!我是不小心吞了他!不然他怎麼能是我的對手!」
……
……
看著消失在天際的陰鳳,井九安靜不語,沒有追擊。
下一刻,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兩下,白衣上出現數道裂口。
「公子!」柳十歲掠了過來,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趕緊扶住了他。
井九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一根數丈長的黑色細羽緩緩從天空裡飄落,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揮手把黑羽收了進去。
看到這幕畫面,柳十歲確認他真的沒事,終於放下心來,再也壓制不住傷勢,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蘇子葉對玄陰宗的功法極熟悉,境界不見得有柳十歲高,受的傷要輕很多,走到井九身前長拜及地。這些年他一直在西海那邊活動,靠著朝廷與青山宗某些勢力的暗中支援,發展的頗為不錯,雖然還不敢重新打出玄陰宗的旗子,卻也收了不少門人。他不知道童顏為什麼要自己來朝歌城,今天看到了這麼多事情,更加不敢詢問,行禮之後便準備離開。
「如果你猜到什麼,也不準告訴童顏。」井九忽然說道。
蘇子葉恭敬應下,直接地遁離開。
天空裡的雲本就極淡,只是被井九與陰三的不世劍意逼出了雨水,無根無源,此時自然漸漸停了。
從皇城裡散出來的劍意則是早就停了,滿天陽光不再被切割,顏色漸明亦漸淡,不復晚霞之美,卻多了些春日之好。
井九望向朝歌城,問道:「真的一百年了嗎?」
柳十歲說道:「是的,公子。」
井九從袖子裡取出一根骨笛,靜靜看了片刻,湊到唇邊吹了一首曲子。
那根骨笛中間有道殷紅的血線。
隨著他的吹奏,血線顏色漸淡,直至全無,骨色如玉。
朝歌城牆下忽然生出很多野花。
先前落過一場春雨。
天光如晨。
碧空裡出現無數道劍痕,向著四面八方而去。
這是天地生大物的徵兆。
「給你了。」
井九把骨笛扔給柳十歲。
柳十歲接過骨笛細心藏好,心裡很是震驚。令他震驚的事情不是太平真人的骨笛被公子所奪,也不是公子把這根骨笛給了自己,也不是……公子沉睡百年,就此破境通天,而是公子什麼時候學會了吹笛子?
……
……
(第六卷千秋歲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