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看到來人有些意外,示意神衛軍放他進來。
……
……
身前的那道無形屏障忽然消失,何霑微微挑眉,毫無懼意地便闖進了皇城,來到了廣場正中央,厲聲喝道:「井九!你給我出來!」
三天前大原城的天地異象,整個朝天大陸都看到了,他深在雪原,也看到了那道晨光。
那些晨光明亮,卻不刺眼,就像他從小到大的那些奇遇,總是那般自然,卻又光彩奪目。
緊接著,雪原迎來了一道壯麗而悽絕的刀光。
天崩地裂,不管是雪國的怪物還是人族的修行者,都無法繼續停留。
何霑也不想停留。
當年在寶通禪院的時候,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姨媽的身份,所以他才會變得更加囂張,敢去黎明湖殺人,敢進雪原殺怪,敢和那些大宗派的長老們對罵。
有她在,他誰都不用怕。
現在,她不在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大原城,什麼都沒有發現,然後在三千院師太們的指點下來了朝歌城。
去年朝歌城發生的事情已經傳遍朝天大陸,誰都知道井九與連三月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他們攜手離開朝歌城雲遊天下。
現在她死了,井九還活著。
何霑當然要來討個說法。
不管打不打得過。
她不在了。
他更不怕了。
……
……
顧清把何霑請進了殿裡。
何霑所有的憤怒、緊張以及殺氣都變成了惘然。
井九閉著眼睛躺在榻上,沒有任何氣息,彷彿已經成了一個死物。
「這是怎麼回事?」他顫聲問道。
沒有人知道原因,元騎鯨可能知道,但他在皇宮正殿裡同樣閉著眼睛,不知何時醒來。
顧清想著師父當年在果成寺裡沉睡數年的經歷,說道:「可能與仙氣有關。」
這是最可能的情形。
即便是景陽真人與連三月,想要戰勝降臨的仙人,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現在是一個人沉睡不醒,另一個人已經離開人間。
何霑覺得好生難受,卻又無處宣洩,憤怒地大叫一聲,然後哭了起來。
看著委屈的、像是死了爹孃孤兒一樣哭著的他,平詠佳與阿飄覺得好生奇怪,心想為何如此傷心。
何霑哭的就是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他與水月庵,與連三月之間的關係。
顧清得過井九的交待,隱約猜到些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
……
何霑沒有在朝歌城停留,當天夜裡便離開了,據他說刀聖曹園這時候正在雪原裡與女王進行著二百年來最慘烈的一次戰鬥,他必須趕回白城盯著。
井九沒有醒來,顧清自然要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把他送回家去。
問題是他的家究竟在哪裡呢?
按道理來說,他是神皇的叔祖,自幼便然皇宮裡長大,這裡當然就是他的家,可顧清總覺得他不是那個意思,不然何必多加這句話?
「師父在青山的時間要比在皇宮裡的時間長無數倍,對他來說,那裡才是家吧。」平詠佳撓著頭說道。
顧清說道:「就算師父是這個意思,也不能回青山。」
青山太遠,而且元騎鯨在朝歌城,現在是由方景天主事,沉睡不醒的井九被送回青山或者雲集鎮……那太危險。
「真人有沒有可能說的是太常寺井家?」胡貴妃問道。
顧清與平詠佳、阿飄對視一眼,心想似乎有些道理。
……
……
景陽的家可能是皇宮,是青山,但井九的家當然是那個離太常寺不遠的井宅。
太常寺的黑簷蒙著灰,不像往日那般靈動精神,卻也不再那般可怕。
顧清等人把井九送回井宅的當天傍晚,有人便來了。
晚霞極豔,如血一般。
趙臘月站在海棠樹下,看著書房裡沉睡不醒的井九,沉默不語。
弗思劍出,海棠樹盡數被斬成碎片,暮光照進窗裡,把井九的臉照的更加清楚。
樹與花的碎屑隨風而落,沒有一片能落在她的身上。
微風輕輕拂動她肩頭的黑髮。
去年她聽說朝歌城的事情之後,便開始蓄髮,已經快要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