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不多,冥皇算一個。
井九忽然問道:「他怎麼樣了?」
元曲正盯著卓如歲的肩頭,準備與他搶先,聽著這話趕緊放下手裡的筷子與碗,應道:「還在犯倔。」
井九嗯了一聲,說道:「擺出來。」
擺出來這個詞一般是用在物件、器皿、古董上,而不會用在人上。
不過那人在一塊藍色的冰塊裡。
藍色冰塊被擺在了庭院正中央。
離開上德峰有段時間,藍色冰塊卻沒有完全融化,而是整齊地融了三分之一,剛好露出了阿飄的頭。
能夠做到如此精確,自然是寒蟬的本事。
阿飄的小臉露在冰外,黑髮下緣在冰裡,隨著轉頭時蓬時緊,看著有些滑稽,也有幾分可愛。
「我確實想要冥皇之璽,但我絕對不會背叛老師的!」
他盯著竹椅上的井九,恨恨說道:「不管你再如何羞辱我,誘惑我,我也不會答應拜你為師!」
顧清等人看著井九,發現他沒有理會這個冥界小孩兒的意思,於是重新望向了火鍋。
「師父,肉熟了。」元曲對趙臘月恭敬說道。
趙臘月拿起筷子拈了些肉,說道:「吃吧。」
話音方落,庭院間便有劍意起,微風拂動花樹與溪水,其間隱有劍鳴。
阿飄發現沒有人理自己,覺得好生詭異,轉頭望向那邊,便看到了那個火鍋以及那些吃火鍋的人。
卓如歲筷落如風,肉起如林。
顧清運筷極穩,從不落空。
元曲手裡的筷子更是彷彿發生了某種曲折,總能在另外兩雙筷子中間找到縫隙,插入鍋中。
看著那些筷子帶出來的殘影,阿飄驚呆了,心想這劍法真是好生犀利!
青山弟子居然吃飯的時候都在練劍,難怪會強成這樣!
這個時候,趙臘月吃完了碟子裡的肉,舉起筷子伸向鍋裡。
於是,什麼筷影如風、劍鳴不絕盡數消失。
卓如歲三人拿著筷子,安靜地等著她先。
阿飄醒過神來,望向井九繼續說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欣賞你對我的欣賞,但是想我叛師另投,那是不行的。」
聽著這話,卓如歲嘖嘖了幾聲,對元曲說道:「這個小傢伙還真是天生該你們家,看看這臉皮厚度。」
元曲笑著說道:「論起臉皮厚度……除了師……不,誰能比得過你?」
卓如歲用筷子敲了敲元曲的筷子,說道:「佩服,敢想,還差點說了出來。」
顧清微笑說道:「現在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什麼你我。」
井九聽著阿飄的話,說道:「我很擅長說服你老師的學生以及弟子背叛他。」
這句話當年他曾經在冥師說過,阿飄沒聽過,也不知道三百多年前,他帶著太平真人最了不起的元柳兩大弟子反殺的故事,不由怔住了。
阿飄忽然聞著一股香味,再次望向那邊,看著那個銅鍋裡沸騰的湯汁,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食材,小臉裡的光線隱隱流動起來,顫聲道:「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益州火鍋?」
顧清夾著一塊黑毛肚在紅湯裡緩緩蕩著,動作慢條斯理,氣質溫文爾雅,聲音清柔如琴:「不錯,是九香居的。」
阿飄聽著他的話,盯著他的筷子,忽然臉色大變,說道:「……十六下了!」
作為冥界皇族子弟,他們的臉色變化實在是太過明顯,就像心情一樣,根本無法掩飾。
顧清夾起那塊黑毛肚,放到元曲的碗裡,看著他微笑說道:「要不要試試?」
阿飄被凍在冰塊裡,手都無法舉起來,怎麼涮火鍋?
想要從冰塊裡出來,那他就必須答應井九的條件。
「哼!你們休想誘惑我!連冥皇之璽我都可以不要,更何況區區一個火鍋!」
阿飄憤怒地背過臉去,決心再也不看一眼,卻不受控制的慢慢轉了回來。
顧清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眾人接著繼續吃火鍋。
阿飄看著他們吃完了毛肚與黃喉,牛羊肉眼看也沒了,眼神漸漸變得幽怨起來,有些痛苦地嚥了幾口口水,悲憤交加喊道:「住手!我降!」
……
……
說降就降,降的誠意便不可信任,阿飄很清楚,自己必須要答應井九的條件,立下冥河血誓。冥河血誓立下之後,他便再也無法抵抗井九的命令,除非選擇死亡,或者承受無盡的痛苦,把身體裡的所有血液都換成冥河的聖水。
想著今後慘淡的未來,阿飄雖然決定降了,還是猶豫了會兒才閉上眼睛,嘴唇微微顫抖,顯得很是害怕。
井九握著右拳,伸出食指點中阿飄的眉心。
冥皇之璽便在他的手裡,散發著黑金兩道光芒,給人一種極其肅殺卻又神聖的感覺。
阿飄的劉海無風而起,露出眉心的一道小縫,一縷魂火飄了出來,順著井九的食指進入手心,最後與冥皇之璽融為一體。
把冥皇之璽重新收回那邊,井九左手在冰塊表面撫過,堅硬而寒冷至極的冰塊,瞬間裂成數百個小塊,然後被劍火燒成雲霧,與火鍋裡的霧氣、溪面的霧氣融為一體。
阿飄躺在地面上,臉色蒼白,渾身溼透,顯得極為虛弱。
他身上的那件寶藍色衣衫裂開了很多道口子,露出瞭如玉般的肌膚。
「挺白啊。」元曲端著盤子,一邊往嘴裡扒著蝦滑,一邊說道。
卓如歲同時嚼著辣椒圈與臘肉,說道:「冥界沒有太陽,能不白嗎?」
趙臘月發現有些不對勁,神情微怔,上前抓住阿飄的後頸,掠向了後院。
阿大蹲在井九肩頭,正想看看冥皇之璽究竟是什麼樣子,忽然看到趙臘月提人的動作,不由後頸一緊。
沒過多長時間,趙臘月便帶著阿飄回到了場間。
阿飄洗了一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還梳了個小鬏鬏,配著清秀的眉眼,著實有些可愛。
卓如歲大吃一驚,說道:「怎麼變成個小姑娘了。」
顧清與元曲也非常詫異。
阿飄委屈地嘟著小嘴,說道:「我本來就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