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千秋歲 第五十五章 酒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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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景園,在濃霧裡根本無法看到,只是臆想中的存在。山溪在緩坡間流淌,花樹之間的空地上,到處都是閉目沉思的修行者,還有一些……正在不停試演道法或者劍法的修行者,熱鬧的就像市集一般。

看著這幕畫面,周雲暮與盧今二人很是吃驚,心想這是怎麼了?

「流水三花派是無恩門的外宗,劍法還算可以,這個年輕人天賦也不錯,但以為這樣就能被景陽真人看中?想什麼呢?」

先前在酒樓裡出現過的那位中年書生,看著霧前那名正在馭劍的年輕修行者,滿臉嘲諷說道:「就這麼飛來飛去,玩雜耍嗎?」

盧今聽著此人說話刻薄,笑著開解說道:「來這裡的,都是有所求的,道友何必如此。」

那名中年書生冷哼一聲,說道:「我可不想求什麼劍道秘訣,更不會貪心要被真人收入門下,只是家裡有人病了,果成寺也治不好,只能來這裡。」

家裡有人病了,這句話被此人說的極為尋常淡然,但很明顯並非如此,不然怎麼會去求了果成寺,又來這裡熬著?

盧今有些同情,又想既然是果成寺都治不好的病,想來極為麻煩,來尋景陽真人做什麼?

周雲暮說道:「景陽真人於禪子有半師之誼,而且正所謂一法通,萬法通,還說不定真有解決的法子。」

那名中年書生神情微霽,說道:「您的見識倒是不凡。」

盧今說道:「玄天宗盧今,未請教?」

中年書生神情微異,說道:「您便是玄天宗宗主?那這位難道是周雲暮前輩?」

聽著這句話,四周的修行者紛紛望了過來,然後走過來與他們見禮。

玄天宗是修行界的小宗派,但最近這幾十年出了周雲暮與盧今兩位頗為不俗的宗主,前幾年周雲暮更是成為了元嬰期的強者,在普通小宗派與散修當中,已經算是極少見的高手。

他們為何也要來雲集鎮?

就在修行者們想著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某處傳來一聲驚呼。

「門開了……景園開門了!」

……

……

濃霧未曾散過,景園未曾露出真容,更不要說開門。

等了很多天,終於等到了這一今天,那些修行者們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站在原地。

片刻後,他們醒過神來,身體微微顫抖,卻依然不敢向前踏去一步,只敢站在原地。

元曲從庭院裡走了出來,望向眾人問道:「玄天宗的道友在哪裡?」

無數道視線落在了周雲暮與盧今的身上。

周雲暮與盧今也很是吃驚,心想這是怎麼了?卻不敢耽擱,快步走到庭院前,對著元曲行禮,表明身份。

元曲伸出右手,示意請他們隨自己一道進去。

其餘的修道者們一片譁然,心想就算周雲暮是小宗派裡難得一見的元嬰期高手,但我們這些人哪裡差了?

有些人下意識裡向前走了幾步,想要與元曲分說幾句。

元曲也沒做什麼,只是淡淡看了這些人一眼。

不要看他在神末峰上毫無存在感,這道眼光卻是寒冷似雪,頗有幾分老叔祖的威嚴。

那些人心神受震,再不敢上前半步。

「盧宗主!」

人群裡忽然響起一聲帶著顫音的急喊。

那位中年書生向前數步,啪的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舉起一本修訂的極好的冊子。

寒冬的風拂動書冊,露出那些或舊或新的墨字。

這不是什麼功法,也不是什麼進獻的寶物名冊,而是醫案與藥方……

他不求盧今把自己帶進景園,只希望能夠替家人覓一線生機。

盧今知道今日的機緣極其難得,如果多事惹得景園裡的青山仙師不喜,只怕會有大遺憾。

但就像他的師父周雲暮說的那樣,他的心性確實不凡,沒有多想,直接向元曲行了一禮。

元曲點頭示意無妨。

盧今上前把那名中年書生手裡的醫案取了過來,轉身便進了景園。

看著景園重新關閉的大門,中年書生臉色蒼白,嘴唇無聲微動,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期待。

……

……

沒過多長時間大門再次開啟,周雲暮與盧今走了出來。

霧氣重新籠罩山野,景園再次從人間消失。

所有的修行者都圍了上去,與這對師徒套著交情,問著裡面的情形,打聽他們有什麼收穫。

周雲暮與盧今沒有回答一個字,腳步也沒有片刻停留,逕直走到了那名中年書生面前。

盧今把那冊醫案遞還回去,搖了搖頭說道:「抱歉,真人也沒有什麼法子。」

中年書生聞言如遭雷擊,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搖晃,險些跌倒。

「請道友節哀。」盧今看著他同情說道。

中年書生用顫抖的手接過醫案,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但不知道是因為絕望而無力還是捨不得,他終究沒能撕掉這本醫案。

片刻後他平靜下來,把醫案仔細收進懷裡,向周雲暮與盧今鄭重行禮致謝。

接著,他對著濃霧裡的景園行了一禮。

然後,他轉身向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