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千秋歲 第五十四章 離開青山的第一天

大道朝天 貓膩 第1頁,共2頁

不得清靜,那是小事,關鍵是別的問題。

井九覺得自己還是青山掌門,不代表別人也會這樣認為。

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整個修行界都會知道、認為他被逐離了青山。

元騎鯨在時青山宗不會對他做什麼,但沒有青山宗的庇護,一個揹著謀害景陽真人罪名的妖物會面臨什麼?

趙臘月等人擔心的視線落在了井九的臉上。

井九彷彿無所察覺,問道:「輸了?」

在這種時候居然關心的是這種事情,卓如歲有些錯愕,柳十歲卻覺得很自然,有些羞愧說道:「出手是一名崑崙派的長老,我境界差的有些遠,應付不來。」

誰都知道柳十歲與井九與青山之間的淵源,更何況他還是布秋霄最看重的學生,崑崙派不會做的太過分。

井九說道:「遇著了,我給你打回來。」

柳十歲說道:「好。」

像這種小孩子打不過就搬家長的事情,在很多人看來很可笑,井九卻說的理所當然,柳十歲應的也是理直氣壯。

卓如歲打了個呵欠,再次確認最受寵的還是趙臘月與柳十歲。

元曲則還在想著神末峰重新排序的事情,心想柳十歲也回來了,那到底誰才是首徒?

井九說道:「太麻煩,就按以前那樣。」

趙臘月想了想,說道:「好的。」

顧清無所謂,元曲鬆了一大口氣,覺得這樣舒服多了。

柳十歲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真正高興的另有其人,卓如歲心想好險,差點兒就變成了這些傢伙的晚輩,那怎麼能行?

……

……

井九說要歇會兒,繼續躺在竹椅上,其餘的人都走了出去。

這片宅院極大,至少有二十幾個單獨的小院,怎麼分配自然不是眾人關心的重點。

「你早就知道了?」卓如歲看著趙臘月問道。

趙臘月輕輕地嗯了一聲。

卓如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趙臘月說道:「很多年了。」

確實是很多年了,雖然從來沒有挑明過,但井九也沒有瞞過她。

無論是與陰三有關的事情,還是說起那些青山往事的時候,他都是用景陽的身份在與她說話。

顧清與元曲的視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有些羨慕。

柳十歲卻是同情說道:「壓力很大吧?」

「還好。」趙臘月說道。

過去的這幾十年裡,只有她知道井九的真實身份,確實有壓力,更多的卻是小女孩藏糖果的樂趣與驕傲。

卓如歲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

這句話沒有說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於是溪畔變得安靜起來。

方景天說的那些話,泰爐真人的指證,尤其是那個藍衣童子……直到最後井九也沒有拿出承天劍。

他們隨井九離開青山,但那些疑問始終還在,就像一座山般壓在心頭。

「我最想不明白的是,師叔……叔為什麼就不願意踏劍而行呢?」

元曲不停地撓著頭,愁苦至極,指間彷彿有火花生出。

不管是那對招風耳,還是身體的特殊性,都可以用轉劍生來解釋,然而不願意踩劍……這明顯是意識方面的問題。

「當初他選中莫師兄的劍,就是看中宇宙鋒足夠寬大,可以坐。」

趙臘月走到溪畔的石頭上坐下,看著溪水流向的遠方,說道:「站著當然不如坐著,坐著不如躺著。」

眾人想著神末峰頂的那把竹躺椅,心想確實如此,如果不是姿式太過不雅,他還真可能成為世間第一個躺劍遊的人。

卓如歲也覺得很有道理,接著說道:「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萬物一劍是天寶,自有真靈,如果師叔祖是借用了劍身,而並非妖劍本身,那麼萬物一劍的劍靈去哪裡了?」

「我沒有問過,他沒有說過。」

趙臘月收回視線,看著溪水上飄來的一朵海棠花,說道:「也許是飛昇的時候,被白刃擊散了。」

溪畔又安靜了會兒,可能是因為白刃這個名字。

「如果不是呢?」

卓如歲盯著她的背影說道:「如果他真的是萬物一劍,只是不自知呢?」

溪水緩緩流淌,發出輕柔的聲音,就像是無數聲嘆息。

元曲撓著頭說道:「這重要嗎?」

柳十歲說道:「我不在乎。」

對他來說,公子就是公子,至於公子到底是景陽祖師還是所謂劍妖,真沒什麼區別。

卓如歲還是沒有放棄,看著趙臘月隨溪風微飄的黑髮,說道:「如果他真的是景陽師叔祖,為什麼四年前要這樣安排?」

是啊,如果井九就是景陽,為何會思退?

他們這些晚輩弟子都知道,井九向來信奉一句話——以退為進是弱者不得已而為之。

顧清說道:「師父應該是算到了方景天會離開隱峰,青山不能內亂,才會做此安排。」

卓如歲望向溪水裡的一塊青石,若有所思道:「他提前把廣元師叔調去了西海,也是免得出事?」

顧清幽幽說道:「當然,師父也是覺得當掌門有些煩,乾脆避出山來躲清靜。」

卓如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聽你這麼一說,我終於信了他就是景陽師叔祖。」

「你剛才說的白刃,就是中州派那位先人?」

柳十歲走到趙臘月身邊,看著她認真問道。

卓如歲、顧清與元曲也很關心景陽真人為何會飛昇失敗,只是想著事情可能太隱秘,趙臘月不方便說才忍著沒問。

柳十歲才不會忍。

趙臘月把景陽飛昇後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幾句。

溪畔再次安靜。

年輕的青山弟子們沉默了很長時間,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如果真是這樣,那青山宗與中州派終有一戰,怎樣都無法避開。

趙臘月起身離開溪邊,說道:「抓緊時間修行。」

卓如歲看著她的背影喊道:「那得請師叔祖先修啊……」

趙臘月擺擺手,沒有理他,向著溪水上游走去。

溪水裡一直有海棠花飄來,那麼上游自然有一棵海棠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