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千秋歲 第五十一章 大道之行也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你想不明白為何太平真人始終勝不了他?」

禪子說道:「除了景陽真人先前說過的那些,在我看來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這句話他看似是對方景天說的,實際上也是對青山弟子乃至在場所有人說的。

「太平真人智算無雙,氣度非凡,有無數支援者,景陽真人連朋友也沒有幾個,為何最後他卻從來不曾真正輸過?因為太平真人有的都是徒弟與下屬,而景陽真人有的都是贊同他理念的同道者。」

禪子說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天下又如何能不助他?」

方景天白眉微飄,微嘲說道:「就算他是景陽師叔,天下為公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舉世皆知,景陽真人不問世事,只知道閉關修行,一心想著飛昇。

無論世間發生怎樣的事情,他都不會在意,就連青山宗似乎都不怎麼在意,於是才會有那些青山晚輩的怨言。

這樣人也可以說是天下為公?

「太平真人與景陽真人一言便是雷霆,一劍便動天地,一念便是萬民生死。」

禪子說道:「像他們這樣的人,什麼都不做,才是對天下眾生的公平。」

……

……

禪子的聲音在青山群峰間迴盪著,想必會被人們記住很多年。

那兩道飛劍緩慢離開青山群峰的畫面,也肯定會被修行界記住很多年。

井九坐在宇宙鋒上。

他眼空宇宙。

白衣輕飄。

一道孤寂感自然而生。

彷彿真正的仙人。

想著這幕畫面,想著禪子的話,很多青山弟子與別家宗派修行者的看法忽然有些動搖。

難道他真的就是景陽真人?

……

……

此時天光峰頂真正最孤單的人是阿飄。

如果他可以算作人類的話。

阿飄說完了太平真人的話,便沒有人理他了。

不管是劍動青山,還是禪子言動群峰,他就那樣孤伶伶地飄在半空裡,看都沒人看他一眼。

他有些焦慮,心想計劃不是這樣啊。

難道不應該是井九被鎮壓進劍獄,然後老師一脈的弟子爭勢重奪青山道統?

如果真是那樣的結局,自己便可以受到青山庇護,哪會像現在這樣,如個死人般根本沒人看自己?

是的,他是冥界皇族子弟,也是太平真人的傳人,便已經註定了結局。就像一封信被人拆開讀後,結局往往就是被遺忘在故紙堆裡,又或者是直接扔進垃圾堆,又或者是被撕碎,最慘的當然是被燒成青煙。

但很明顯,他沒有身為一封信的自覺。

「這個妖人交給一茅齋吧。」

布秋霄走到雲臺邊緣,對元騎鯨正色說道。

前面有兩次時刻,他已經準備施出龍尾硯,鎮壓井九,只是剛好禪子說了話,讓他有些猶豫。

最終他沒有出手,但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冥界妖人。

「不管他是不是棄暗投明,這裡終究是青山。」

方景天看著他淡然說道。

阿飄如果真是太平真人的傳人,那便等於是他的師弟,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一茅齋帶走。

狂暴的風雪忽然籠罩天光峰頂。

寒意刺骨,彷彿劍意一般。

片刻後,風雪驟停,地面上已經多出了一個五尺見方的冰塊,泛著藍色的光線,就像顆巨大的藍寶石。

阿飄便被凍在裡面,睜著眼睛,張著嘴,神情極其驚恐。

元騎鯨今日心情很不好,含怒出手,世間有幾個人能擋得住?

「事情發生在青山,自然要關在青山的劍獄裡。」他對布秋霄說道。

布秋霄微微皺眉。

蒼龍死後,鎮魔獄便失去了以前的威能,現在的正道修行界最森嚴的地方當然就是青山劍獄。

這個冥界皇族子弟被關在劍獄裡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最近這些年劍獄曾經有過一個很不好的前例。

想到這裡,他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名學生。

柳十歲根本沒注意到老師在看自己,依然盯著雲海的那邊,怔惘無語,看著好生可憐。

布秋霄有些心軟,嘆了口氣,說道:「去吧。」

柳十歲怔了怔才醒過神來,大喜過望。

……

……

數十名年輕的青山弟子聚在一處,絕大部分都是兩忘峰的弟子。

雷一驚、么松杉等弟子與持相反看法的同門靜靜對視,誰都不肯先移開視線。

過南山沒有理他們,走到卓如歲身邊,與他一道望向青山外,問道:「你怎麼看?」

卓如歲說道:「看不清楚。」

他是真不確定井九是景陽師叔祖還是那把傳說中的妖劍。

過南山問道:「那你怎麼想?」

卓如歲沉默了會兒,說道:「我不知道。」

過南山繼續問道:「想去嗎?」

卓如歲視線微垂,耷拉著眼簾說道:「其實吧……也談不上想不想去,就是習慣了。」

過南山嘆了口氣,說道:「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