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爐蒼老的眼眸裡隱隱現出一絲戲謔的意味。
井九清楚地接受到了對方想要傳遞的資訊。
不管你是景陽還是萬物一,今天都是死路一條。
當年莫成峰被血洗,這筆債總是要還的。
……
……
忽有風雪籠青峰。
三尺劍破空而起,直指那輛輪椅。
元騎鯨看著方景天沉聲說道:「師弟,你過線了。」
現在的青山正道是上德峰一脈,承自道緣真人與沉舟真人,半道被莫成峰師長所亂,直至六百多年前,才在太平真人、景陽真人、柳詞、元騎鯨以及夜哮、陰鳳兩位鎮守聯手下重續道統。
當年泰爐真人是莫成峰的天才絕頂人物,死戰不降,最終被太平真人關進劍獄裡。
方景天身為上德峰嫡系弟子,太平真人三徒,今日居然私放泰爐出劍獄,甚至可以視同叛門。
泰爐斜倚在輪椅裡,看著元騎鯨冷哼說道:「你這個晚輩守了我幾百年,現在我快死了,出來說幾句話都不行嗎?不要忘記,你師父當年可沒有把我逐出山門,那我就還是你的師叔祖!」
「不錯,泰爐師叔祖當年確實有罪,但他終究還是師叔祖,說的話為何不能信?」
方景天看著元騎鯨說道:「更何況在我看來,讓一個劍妖做青山掌門,才是青山弟子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
……
隨著風雪落下,三尺劍現身,峰頂的溫度急劇降低,氣氛急劇緊張。
趙臘月卻知道元騎鯨不會做什麼,因為方景天已經通天。
柳詞真人化作一場春雨,青山宗便只剩下一位通天大物,雖然靠著井九的設計在果成寺裡打退了中州派的步步進逼,稍微緩了些氣,但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對現在的青山宗來說方景天太重要了。
方景天的地位既然重要,便很難治罪。
更何況把泰爐帶出劍獄,現在看來他有很充分的理由,那就是避免青山讓一個妖物成為掌門,繼而世代蒙羞。
不好治方景天的罪,泰爐便能說話,井九便逃不掉劍妖的嫌疑。
這個局面怎樣破掉?
她面無表情看著崖上的石地面,在心裡默默想著,只有讓這個老人死掉。
死,便無對證。
現在很多青山弟子們已經相信了方景天的話,認為井九就是那個劍妖。
不要說昔來峰的長老弟子、兩忘峰的顧寒等人,就連過南山明顯都開始有些搖擺。
在這種關鍵時刻,沒有人會向泰爐動手,哪怕是吃了神末峰兩頓火鍋的卓如歲。
身為青山劍律,元騎鯨也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殺死泰爐,落人口實。
井九也不能親自出手,因為那落在世人眼中便是殺人滅口。
那就只能自己來了,問題是她現在是遊野上境,怎麼能殺死一位高出三輩的師長?
泰爐年老體衰,甚至可以說油盡燈枯,但怎麼想都應該是位境界高深至極的強大劍修,自己怎麼殺?
更何況方景天的雙手一直在輪椅上,那可是位新晉通天。
——必須先扔貓。
趙臘月看著青石地板上的積水與雪屑,在心裡這般想著。
然後她開始默默運轉劍元,準備施展出九死劍訣裡威力最大、損耗最大、也是最兇險的第七式。
……
……
當方景天說出井九不是景陽,而是劍妖時,顧清便抬起了頭。
他看著廬下的井九,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有些茫然,微微張著嘴,看著就像一個受到極大精神衝擊的孩子。
有些人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不禁有些同情與感慨,心想遇事從不亂的顧清今天也終於亂了。
沒有人知道,那些都是表象。
看似緊張惘然的神情下,是一顆依然平穩跳動的心臟與較諸平日更加冷靜的大腦。
顧清比趙臘月想的更多。
方景天為什麼能從劍獄裡帶出泰爐真人?
夜哮大人為何沒有阻止,它是什麼想法?
這是不是表明元騎鯨師伯有可能被方景天說服,相信師父真的就是那隻劍妖?
當前的局面怎麼破掉?
泰爐真人必須死。
不能讓師父親自動手。
自己才是遊野初境,怎麼才能殺死對方?
幾年前在冰風暴海的時候,他就已經可以破境,卻一直強行壓制著,那麼就在今天吧。
破境時會引發天地靈氣的暴發,那時候的第一劍會擁有成倍的威力,出劍者肯定會受到反噬,但值得冒險一試。
更何況趙臘月肯定也會出手,還有那個傢伙。
當然,方景天師伯就在輪椅後面,那麼……只有請白鬼大人動一動了。
顧清看著趴在井九懷裡的那隻白貓,再次快速推演了一番所有細節,覺得成功有幾分可能。
那麼便開始吧。
想著這些話,他已經悄無聲息來到了小廬的側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