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笑了笑,心想你倒是算得清楚。
井九說道:「你蹭了幾次神末峰的飯,現在連天地靈氣居然也要蹭?」
卓如歲自然聽得出來他沒有生氣,相反,願意說這種俏皮話,表明他的心情好到無以復加的程度,趕緊跟了上去。
「現在您也是天光峰的峰主,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數道劍光劃破天空,留下清晰的雲痕。
落雪的山南某地,玄天宗從宗主到普通弟子,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對著天空裡的那數道劍光行禮。
周雲暮緩緩起身,站在那塊青石上,對著天空看了片刻,說道:「今日起我開始閉關。」
玄天宗主盧今怔了怔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大喜說道:「恭喜師父!」
……
……
「恭喜師父。」
一個小沙彌走進禪室,對著坐在佛像前的一位老僧恭敬說道,眉眼間是掩之不住的喜色與得意。
這座寺名為平谷寺,前後三座殿,養著十餘名僧人,乃是益州城裡著名富商賈勝的家廟。
那位老僧乃是位遊方僧人,去年秋天的時候自外州遊歷而來,平谷寺住持與他交談片刻,便發現這位老僧佛法精深,學識淵博,不由驚為天人,以師視之。
冬末的時候,平谷寺住持染了風寒,就此一命嗚呼,臨終之前,苦苦哀求這位老僧幫著照看一下平谷寺。
老僧本不願意,但看著住持如此哀切,只好勉強應下,又說道待三年後便會離開。
那位富商賈勝通過住持早知老僧不凡,想著家廟裡能迎來一位真正的大德,自然沒有異議。
就這樣,那位老僧便成了平谷寺的住持。
那個小沙彌說的恭喜卻與此事無關,而是益州知州聽說了平谷寺新任住持乃是位禪宗大德,決意帶著家眷前來燒香。
平谷寺雖然是賈家的家廟,但對著知州大人這種方便自然是要給的。
經此一事,想來平谷寺必然會成為益州城裡極出名的禪寺,說不得哪天便能脫離賈家,成為真正的名剎。
有這樣的美事,難怪那個小沙彌如此歡喜。
那位老僧對著佛像說道:「三年後我便會走了,若真的離了賈家,你們準備如何?」
小沙彌沒有回答他的話,回答他的是一道平靜的聲音。
「你今天就會走。」
這道聲音裡平靜已經達到某種極致。
那是一種遠遠超越冷酷、更接近寂然的境界。
似乎,不要說是這座平谷寺,就算整個世界都毀滅了,那人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那位老僧轉過身來。
小沙彌已經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井九站在門口。
……
……
這位老僧便是會元大師。
去年秋天在那道絕壁之下,正是他殺死了崑崙派長老陳文。
誰能想到,這個不老林的重要人物居然隱藏在益州城的一間家廟裡。
會元大師看著那張絕美的臉,便猜到了對方的身份,說道:「沒想到你們居然能找到我,更沒想到的是,我居然沒有感知到你的到來。」
井九說道:「說出太平的下落,你可以不死。」
「沒想到以掌門真人居然親自來殺我,真是榮幸,但你真覺得能殺死我?」
會元大師看著他微笑說道:「青山掌門,天下無敵,但那說的是柳詞真人,不是你。」
井九是最年輕的青山掌門,也是最弱的那個。
會元大師的境界實力深不可測,哪怕當時是偷襲,能夠一擊殺死崑崙長老陳文,也可以判斷出他的水準。
就算是青山宗的破海境長老,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不遠處的賈府裡很是熱鬧,似乎是在擺酒宴,更遠處的益州城裡更加熱鬧,知州府不知有什麼喜事,正在放爆竹。
只有平谷寺裡很安靜。
會元大師沒有感知到井九的到來,但確定此時的平谷寺裡,再沒有別的青山強者。
油燈把他的身影映在地面,他靜靜坐在蒲團上,彷彿與身後的佛像已經融為了一體。
井九沒有再說什麼,舉起右手,對準了這名老僧。
看著這幕畫面,會元大師頸後的寒毛忽然豎了起來。
這叫做毛髮聳然。
這是凡人遇著極大驚恐時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然而他是修行有成的禪宗大德,為何也會有這樣的反應?
因為那隻手帶給了他極大的恐懼。
那是將起的雷鳴。
是將至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