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最出名的就是火鍋。
蘇子葉最不喜歡的就是火鍋,因為他在烈陽峽那個天地自然生成的火鍋裡生活了太多年。
那天夜裡,烈陽峽跳向了天空,然後摔死了自己,峽谷裡的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他那些忠心的部屬以及父親。
這些不好的回憶像極了那道劍光,每當他記起一次,便感覺魔輪被砍斷一次,痛苦至極。
他取出一顆丹藥吞進腹中,然後開始沉重的喘息,綠色的臉龐上出現一些不健康的紅暈,顏色更加詭異。
過了段時間,他眼神里的痛苦變成陶醉,直至最後,所有的情緒都不見了,只剩下平靜。
玄陰宗就像所有邪道宗派一樣,沒有真正的靈脈,修行總會出問題,靠服藥也撐不了太久。
他離開租住的小院,去了一家廉價的老茶館。
老茶館裡有人在喝茶,更多的人在打牌,茶杯上的陳年茶垢很清楚,大水壺擱在煤爐上,壺裡的水永遠都是沸騰的,不停發出嗚咽的聲音。
蘇子葉要了杯最便宜也是最常見的茉莉花茶,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穿著布衫,戴著面具,與茶館裡的這些客人並無兩樣。
時間慢慢流逝。
大水壺的嗚咽聲忽然消失了。
那些牌桌上的喧鬧聲與髒話也漸漸遠去。
蘇子葉端起茶杯,把沫子吹開,喝了一口,然後望向對面。
卓如歲說道:「聽說你的臉是綠的,能不能給我看一眼?」
蘇子葉放下茶杯,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的行蹤一直都很隱秘,召集那些流散在外的弟子用的也都是明王的稱號,知道這個茶館的只有兩個人。
那兩個人是他以前的舊部,境界實力很好,而且非常忠誠,絕對不會出賣他。
卓如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道:「你知道我是誰?」
蘇子葉說道:「像閣下這般沒精打采,偏又劍意凌厲如實的人物,放眼青山,也就只有卓如歲了。」
卓如歲稱讚道:「不愧是蘇子葉,果然有幾分見識。」
蘇子葉站起身來,看著他說道:「但就算你是卓如歲,也沒資格殺我。」
卓如歲說道:「以前修行界都說你比洛淮南強,那你應該和我差不多,我一個人想殺你,確實有些麻煩。」
既然這麼說,那麼他自然便不會是一個人。
蘇子葉望向茶館外,看到了戴著笠帽的趙臘月,還有散發著血色光芒的弗思劍。
修行界都知道趙臘月是景陽真人的隔世傳人,天生道種,殺性極強,但蘇子葉還是沒想到她都快遊野上境了。
卓如歲的境界也是如此。
青山宗的年輕一代真是強的不像話。
蘇子葉想著這些事情,說道:「這不公平。」
他是邪道年輕一代的最強者,修行天賦還在洛淮南之上,就算趙臘月與卓如歲再強,他也不會有任何畏懼,但是二打一必輸無疑。
卓如歲說道:「啥?」
蘇子葉摘下面具笑了笑,取了顆丹藥送進嘴裡。
藥效發作的奇快,他的臉瞬間變紅,與青色混在一起,便變成了紫色,眼神有些渙散,氣息卻變得強大很多。
趙臘月不知道這是什麼,卓如歲卻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丹毒,認真說道:「這麼吃下去你會死的。」
蘇子葉說道:「但至少今天你們會先死。」
卓如歲覺得莫名其妙,心想如果嗑藥有用的話,誰敢說比適越峰的丹藥多?就憑丹毒便想殺死我們?
蘇子葉又取出一個淺褐色的瓶子,這瓶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成的,似玉又似瓷。
趙臘月還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卓如歲則是有些感慨,說道:「四荒瓶果然在你手裡。」
蘇子葉舉起四荒瓶,平靜說道:「這不重要。」
茶館裡忽然響起嗚咽的聲音,那是大水壺裡的水沸騰了。
一個老人提著水壺走了過來,眼窩深陷,散發著極其濃郁而刺鼻的血腥味道。
老人在這間老茶館裡燒了很多年的的開水,就在所有人都離開茶館的時候,他還留在這裡。
他是玄陰宗的長老華陰,很多年前被蘇七歌逐出了烈陽峽,一直在益州隱姓埋名地活著,直到最近才被蘇子葉請了出來。
此人魔功了得,大概等同於青山宗的破海境強者,趙臘月與卓如歲就算聯手,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華陰提著一壺開水,面無表情看著趙臘月與卓如歲,就像看著兩個死人。
忽然。
擦的一聲輕響。
華陰的身體裡面掠出來了一個人。
這是視覺上的幻像,實際上那個人是從華陰身後穿過來的,只不過速度太快。
開水壺摔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華陰也倒在了地上,濺起無數血花,身體分成兩半。
不管是魔輪還是氣海又或者是血肉經脈,都這樣斷成了兩截。
那人落在地上,鮮血無聲淌落,沒有半點凝滯,就像荷葉上的水珠傾瀉而下,瞬間乾淨如初,白衣依然如雪。
蘇子葉盯著那人的臉,問道:「井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