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歌城裡的時候,鹿國公找過我。」
元曲說道:「他說這一年裡朝廷裡也有些不安靜,那些支援景辛的官員又浮了出來。」
井九心想最開始就應該直接殺了景辛,這麼弄將來終究會是麻煩,對元曲問道:「你如何?」
元曲知道掌門師叔問的是梅會道戰的事情,磨蹭半天才低聲說道:「弟子沒用,只拿了個第二。」
井九確實有些不滿意,問道:「第一是誰?」
元曲低著頭說道:「是柳十歲師兄,他代表一茅齋出戰。」
井九心想原來是輸給了十歲,沒有再說什麼。
……
……
柳十歲這一年過的非常開心,甚至可以說,這是在他進入兩忘峰後最開心的一年。一茅齋真的很適合他,奚一雲與各位師兄都是君子,齋主對他很是看重,認真教他讀書修行,還讓他代表一茅齋去參加梅會。
最開心的事情,當然還是公子居然做了青山掌門。
就像井九曾經感受過的那樣,他在做那把竹椅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公子當年也拿過道戰第一,當然,他的對手比我這次強多了,而且又遇著了雪國出事,我可不是要和公子比。」
柳十歲微黑的臉滿是喜悅的光澤。
然後他注意到,小荷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神有些躲閃,斂了笑容,認真問道:「出了什麼事?」
小荷聲音微顫說道:「去年落那場春雨的時候,太平真人來過這裡。」
柳十歲眼神微凝,問道:「太平真人?」
小荷低著頭說道:「他的臉我不會忘記,就是果成寺裡那位僧人,你不是說他就是太平真人?」
柳十歲問道:「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小荷抹了抹眼睛,說道:「我太害怕了……後來想告訴你,可是你讀書太辛苦……而且我怕你怪我。」
柳十歲心想就算你當時害怕,為何事後不說,我又怎麼會怪你?問道:「他來千里風廊做什麼?」
小荷低聲說道:「他什麼都沒做,就摘了些荷花帶走了。」
柳十歲沉默了很長時間,問道:「那你呢?你又做了些什麼?」
他與小荷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對她非常瞭解,知道如果不是她做了什麼不敢告訴自己的事,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我……我也沒做什麼,就給他指了一下路。」小荷抬起頭來,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顫聲說道:「我是真的很害怕,他要我帶他們去蛟池,我哪裡敢不依?」
柳十歲說道:「你說的是齋後那個蛟池?」
小荷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為了方便她去齋裡看自己,柳十歲把齋裡的令牌給了她一個,憑那張令牌才能通過風廊。
柳十歲沉默不語。
小荷哭著說道:「你要告訴齋裡嗎?」
柳十歲搖頭說道:「不會。」
小荷眼裡含著淚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柳十歲起身向書桌走去,說道:「齋主知道我把牌子給了你,但如果讓他知道你帶著太平真人進去過,你會死。」
小荷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流露出難過的神情,說道:「你變了……如果是因為我,我很抱歉。」
柳十歲坐到桌前,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墨條。
墨上描著金,裡面也混著金絲,在石硯上無聲地滑動,漸漸變成金黑兩色的液體,很難用語言描述。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他曾是山村裡無憂無慮的孩子,後來是兩忘峰裡行俠仗義的弟子,卻又在不老林裡度過一段很長的歲月。
他知道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卻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特製的金墨磨好了,他取出一枝毛筆,蘸上墨汁開始寫信。
這枝看似尋常的毛筆便是一茅齋的鎮齋之寶管城筆。
當年嚴書生把管城筆交給他後,他一直都帶在身邊,只是境界不夠,無法使用。
現在他在一茅齋裡學習多年,經過梅會道戰之後,境界再有提升,終於得到了管城筆認主。
小荷擦掉眼淚,走到他的身後,有些不安說道:「你給誰寫信?」
柳十歲說道:「公子。」
這件事情不能告訴齋主先生,但總不能瞞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