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如歲不服,嚷道:「師叔!」
井九嗯了一聲。
卓如歲清了清嗓子,柔和了一下語氣,重新說道:「掌門師叔,您搖頭是什麼意思?」
井九說道:「你太聰明了,也不適合。」
卓如歲心想原來是這樣,哪還有什麼不服的,美滋滋地退了下去。
「天光峰也交給你先管著。」
井九對過南山說道:「就一點,兩忘峰如果想做什麼,你先要去神末峰問過我。」
過南山很吃驚,心想天光峰裡還有這麼多師叔,怎麼讓我管,而且為何要去神末峰問您?
墨池也很糊塗,說道:「掌……掌……門你不住天光……峰嗎?」
井九說道:「沒住過,住不慣。」
上德峰他倒是住得慣,可是不喜歡,而且元騎鯨也不會讓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再沒有別的交待,收起宇宙鋒,起身便準備離開。
趙臘月喚出弗思劍,拉著他的手便化作一道紅線,消失在了夜空裡。
顧清召出自己那把普通的、直到今天還沒有換掉的飛劍,也趕緊跟了上去。
元曲挑了挑眉,喜不自禁,心想師叔還是在神末峰住著,這真是太好了。
平詠佳完全想不到他在高興什麼,手伸在半空裡,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心想師兄你得帶著我走啊。
……
……
回到神末峰裡,平詠佳終於醒過神來,為何元曲師兄這般高興,師父現在已經是青山掌門了,卻還是住在神末峰裡,那神末峰的地位自然與以前大不相同,他們這些做弟子的……等會兒!
他這時候終於醒過神來,頓時怔住了,師父……做了青山掌門?
他有些懷疑今天發生的事情會不會是幻覺。
自己還在殿裡閉關,那些都是心魔?
他望向元曲與顧清,想要從他們那裡得到幫助,卻發現這兩位師兄的情形也有些不對勁。
元曲已經從狂喜的情緒裡冷靜下來,這時候正與顧清坐在崖邊發呆,看著夜空下的銀色雲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平詠佳走了過去,在他們身邊躺下,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我們這算不算躺贏?」
「當然算,只是感覺壓力也很大啊。」元曲沉默了會兒,認真說道:「我明天就開始閉關,可不能給掌門丟人。」
顧清沉默不語,心想說到壓力這種事情,不是我說你們……
今夜崖畔沒有貓影,寒蟬抱著寒玉髓啃得很是歡實,待吃飽了,叭的一聲翻過身來,對著星光開始修行。
顧清看了它一眼,有些羨慕。
……
……
井九與趙臘月在神末峰最高的那座洞府裡。
星光從洞府上方里落下,照在他們的身上。
趙臘月跪坐在他身邊,靜靜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清亮:「這算不算是奪回了曾經失去的東西?」
井九說道:「我沒當過掌門,也不想當掌門。」
今天發生的事情震驚了青山九峰,想來再過數日便會震動整座朝天大陸。
神末峰的三名弟子都被震撼的開始胡言胡語。
他自己卻很平靜。
他確實沒做過掌門,但至少當了三百年的太上掌門,真的沒什麼感覺。
仔細算起來,這還算是降級。
那有什麼好激動的。
當青山掌門需要處理很多事務,往往一語便要決定很多人的生死,實在與他的性情相逆。
如果不是為了把承天劍鞘握在自己手裡,哪怕柳詞再活過來,他也不會同意。
嗯,如果他真的能活過來,再說。
趙臘月說道:「畢竟是喜事,不是過年,也可以慶祝一下。」
井九明白她的意思,把她抱進懷裡,用空著的手拍了拍她的背。
趙臘月靠著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井九做青山掌門,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她還是很高興,好奇問道:「今天這些事情都是你事先算好的?」
「顧清說過,當掌門需要服眾。」
井九說道:「我現在的境界實力無法讓他們服,那就選好了。」
現在的青山,他真正的靠山是元騎鯨與阿大。
阿大是碧湖峰的祖宗,這就是兩票,元騎鯨是屍狗的現任主人,這也是兩票,再加上神末峰的一張鐵票,便是五票。
不管白如鏡如何跳,天光峰最後肯定會支援柳詞的遺詔,這又是一票。
「就算你對元龜大人有信心,那也才七票。」
趙臘月忽然想到這點,坐直身體,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今天你可能會輸。」
雲行峰、昔來峰、適越峰、清容峰裡只要有一座不支援他,他便會失去掌門之位。
事先來看,這是很可能會發生的事。
井九嗯了一聲。
趙臘月說道:「如果今天真的輸了,那怎麼辦?」
井九說道:「走了便是。」
得到遺詔指認,卻被從掌門的位置上踢了下來,那還能怎麼辦,他自然沒臉再留在青山,
他說的很平靜淡然,趙臘月的道心裡卻掀起了一場驚天巨浪。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有離開青山的一天。
忽然間,她明白了井九為何要推動局面走向投票這條道路,因為他有些倦了。
回到青山後,他一直在試圖找出那些鬼,直到西海一役,他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鬼。
如果今天他得不到諸峰的支援,他的倦意便會落在實處,讓他從此不再理會青山的事。
他有可能是給自己尋找離開的理由,也可能是在給後輩弟子一次最後挽留自己的機會。
想到這點,趙臘月心裡有些難過,低聲說道:「好過些了嗎?」
井九想著在與白如鏡的數百年退讓裡終於勇敢了一次的墨池,想著過南山與卓如歲,想著南忘……
誰知道南忘是怎麼想的。
他有些擔心阿大。
趙臘月見他不說話,憐惜盡數化作不甘與狠勁兒,沉聲說道:「就算要走,也應該是他們走。」
什麼事情都要講個先來後到。
「七百年前和今夜的情形很像,師兄他輸了,但是沒走……所以後來死了很多人。」
井九說道:「那樣的殺人,一次就夠了。」
趙臘月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不語。
井九不再說這些事情,拿起承天劍鞘,說道:「出來吧。」
伴著撲楞撲楞的聲音,一隻青鳥從裡面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