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壺中天 第八十一章 潮來又潮去

大道朝天 貓膩 第2頁,共2頁

他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忽然發現前面湧來的浪變得小了些。

風消雲散,便是碧海藍天。

何霑抬頭望向天空。

一道身影從極高的虛境落了下來。

片刻後,又一道身影從虛境裡落了下來。

兩道身影先後落入海中,濺起小至不起眼的水花,漸漸向海底沉去。

更遠處的西海群島方向,隱約有數十道劍光亮起。

……

……

從漆黑的海底向海面望去,就像從井底看著天空。

那片天空對青蛙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天空裡的人也很發現井底陰影裡的它。

鐵劍停在海底,沒有人能發現它的蹤跡。

不知道是不是抱著白貓的緣故,顧清發現自己的靈氣時刻回滿,根本沒有氣息不足的問題。

海面漣漪漸平,歸於平靜,然後再次生出兩朵水花。

裴白髮掉進了海里。

西海劍神也掉了下來。

顧清臉色蒼白,右手緊捏劍訣,隨時準備出手。

井九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沉默注視著前方的海底。

西海劍神向著下方緩緩沉降。

他的身形很高大,縱然橫躺在海水裡,依然給人一種威嚴十足的感覺,就像是尊雕像。

無數道極細微的劍意,在他的身軀表面繚繞,看著就像是電絲一般。

海水在他的身周輕柔遊走,兇惡的海獸們紛紛向著更深處、更遠處避走,顯得驚恐至極。

陽光穿透海水落在他的臉上,散發出玉一般的白色,鼻樑與下頜的線條略有些生硬。

他向著海底慢慢沉落,始終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彷彿睡著一般。

數十里外的海底,裴白髮也在向海底沉落。

他同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散開的白髮在海水裡飄動,血水已被洗清。

兩大通天境強者的戰鬥,結局難道竟是兩敗俱傷?

西方的海面上生出數十道劍光,剛出群島便分作兩隊,一隊向著西海劍神而來,應該是準備救援,一隊向著裴白髮的位置而去,意思更加清楚。

顧清再次望向井九,瞪圓了眼睛,心想現在必須出手了,不然裴先生必死無疑!

就連白貓這時候都伸出前爪,撓了井九一下——它沒有看著裴白髮,而是盯著西海劍神所在的那片海水,心想既然此人是青山宗的大敵,如此好的機會怎能錯過,你應該讓我前去殺了他。

井九沒有理會顧清。

他也在看著西海劍神,視線卻沒有落在西海劍神的身上,似乎怕驚動了什麼,右手則是緊緊地按著白貓。

……

……

離開西海群島的飛劍分成了兩隊。

很自然的,地位更高、實力更強的長老與弟子們前去救援掌門,其餘人則是向著更遠處去。

殺死裴白髮當然是大功一件,但那很危險,而且誰不願意掌門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自己?

蘇子葉以客卿身份加入西海劍派,這兩年頗得劍神看重,自然不為西海門人所喜,平日裡便頗受排擠。

他這時候當然是要去裴白髮那邊。

沒有過多長時間,他便與十幾名西海劍派弟子來到那片海上。

飛劍向著海面斬落,西海劍派的隱潮劍法在這種環境下威力極大,很快便破開海水,顯現出裴白髮的身體。

蘇子葉的臉色變得更加幽綠,氣息驟冷,伸手把裴白髮從海里抓了出來。

西海劍派弟子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一片綠葉從蘇子葉嘴裡飛出,迎風而漲,變成通體瑩綠的一隻飛舟,瞬間破空而去,向著東面疾駛!

西海劍派弟子們這才知道蘇子葉竟是要救人!

海面上暴喝連連,眾人馭劍追擊而去,不曾想海里忽然生起一堵水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道水牆隱著淡淡的綠色,就像是混雜了很多水草,散發著詭異的腥臭味道,應該是蘊著劇毒。

西海劍派弟子們躲避不及,撞到了那堵水牆上,紛紛墜落,顧不得追擊,趕緊劍守道心,服丹驅毒。

……

……

其餘的西海門人已經進入那片的海底,來到了西海劍神身邊。

桐廬在最前面。

他並非在場輩份最高、實力最強之人,但他是劍神最看重的弟子,所以沒有人與他爭這個位置。

陽光落在西海劍神的臉上,有些發白。

看著彷彿沉睡的師父,桐廬的臉色更加蒼白,眼裡滿是掙扎與痛苦,雙手微微顫抖,腳下的西冷飛劍嗡嗡作響。

有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厲聲喝道:「你想做什麼?」

西海劍神依然閉著眼睛,彷彿無所察覺。

海水被劍光照亮,森然而連綿不絕的劍意自四處而來。

桐廬左肩被斬開一道血口,退至數百丈外,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西海劍派眾人盯著右手執劍的桐廬,眼裡滿是警惕與荒唐的神情。

你是西海劍派年輕一代弟子裡的翹楚,深受掌門重視,即便當年雲臺一役時表現的如此糟糕,掌門也沒有重責……你居然想殺死掌門!難道你忘了掌門是你的師父!真是大逆不道!

誰也沒想到,更加荒唐的事情還在後面。

一名西海劍派弟子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靠近西海劍神,手掌一翻便落在他的胸口!

……

……

西海劍神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漠然。

……

……

嗡的一聲悶響。

海水狂流。

劍意森然。

近處的西海劍派門人被盡數震向遠方。

……

……

那名出手暗殺的西海劍派弟子無聲後退,黑髮在水裡倒飛,半遮容顏。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原來,西海劍神根本沒有昏迷。

他是裝的!

但在這種時候,少女的眼裡依然看不到任何懼意,平靜如常。

因為她是過冬。

在她的修行歲月裡,已經遇過太多不普通的人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