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硃砂丹並沒有救回他想救的那些人。
戰場是讓人成熟最快的地方。
關白的手是冰冷的。
他的心不會就此失去溫度,卻也要比平時堅強很多。
凌海之王猶豫片刻後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那邊不便開口?」
做師父的最後要向學生求救……尤其是他們這對舉世皆知的關係怪異的師徒,確實是很困難的事情。
如果真是這樣,陳長生不主動前去救援,最後真出事了怎麼辦?
商行舟是聖人,擁有深不可測的境界修為,但畢竟年歲在這裡,身老體衰。
據洛陽傳出的訊息,這幾年他變得蒼老了很多。
商行舟不能出事,因為他是人族的精神領袖。
再如何不喜歡他,也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想著在溫泉旁看到的畫面,束的極緊的黑髮以及……已經無法完全遮住的白髮,陳長生沉默了會兒,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
……
隨著戰事的持續,來自各方的壓力越來越真實,投來的視線變成了紅鷹來書,甚至有些神將試圖闖營求見陳長生。
陳長生接見了那些神將,卻沒有答應他們的要求。
徐有容說道:「那邊的情形確實有些嚴峻,北三營不會動,四營可能又要上去。」
陳長生說道:「我知道。」
徐有容說道:「壓力會越來越大。」
陳長生望著遠方原野與山川之間的煙塵,沉默片刻後說道:「小時候在西寧,壓力來的時候都是師兄替我擋著,去了京都,有師叔和梅里砂大主教,後來又有你,但其實我承受壓力的本事不錯。」
從十歲便開始直面死亡的陰影,沒有任何人比他更能承受壓力。
他繼續說道:「開戰的時間太早,有問題。」
是的,哪怕雪老城裡的糧草再少,也應該再撐一段時間,至少等到天氣再冷些。
徐有容也這樣認為,說道:「你怎麼認為?」
「師父沒讓我幫,那就是不需要我幫,我不知道他在佈置什麼,我這方面的能力比較弱,那就只能按平常那樣配合……」
陳長生望向她說道:「就像那時候在白帝城,你和師父把一切都算好了,我就跟著做便是。」
徐有容想了想,發現他說的沒有錯。
從本質上來說,她與商行舟、聖後孃娘是一類人,而陳長生是另外的那類人。
人類的存續需要前者,但後者才是目的,或者這便是她為什麼這麼喜歡他的原因?
「我喜歡你。」
徐有容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道。
如此突如其來的告白,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最關鍵的是,四周還有很多人,營帳裡也還有人。
他們剛才的對話並沒有刻意避著誰。
凌海之王仔細地擦拭著手裡的法器,就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赫明神將正在掀簾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就像臉上的笑容。
安華看著徐有容的眼裡滿是星星,覺得聖女真是太了不起了。
……
……
這樣的畫面只能是偶爾出現,血火裡幸運盛開的小花,戰場上的主旋律當然還是戰爭。
到處都是戰鬥,亂戰、血戰在雪老城南邊,數百里方圓的原野上,不停地發生著。
這裡的泥土充滿了腐殖物,黑的令人沉醉,豐美至極,以至於血落在上面,也不會顯得特別醒目。
但隨著這些天的雪落下,原野先被塗上了一層白,再迎來這麼多紅的綠的血水,畫面便變得觸目驚心起來。
哪怕是雪老城裡藝術理念最激進的畫家,也無法想象這樣的色彩搭配,這樣的筆觸衝撞。
佯攻、牽制、壓制、分割包圍、如潮硬推,所有的小花招用完之後,局勢還是像最開始那般清楚。
最緊張而慘烈的戰鬥,還是發生在魔帥統領的狼騎與左路軍之前。
魔族狼騎與玄甲騎兵撞擊在一起,不停撕扯著,彼此吞噬著。
就像是江河與海洋相會的地方。
不同顏色的水不停地碰撞,掀起驚天的巨浪,繞成足以把整片天空都吞進去的大漩渦。
那個漩渦的中央,就是那座不起眼的小山。